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地运行着。
当车子缓缓驶过一个路口,因红灯停下时,卫亭夏似乎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侧过身,手指灵巧地探入燕信风外套的口袋,从里面勾出了一个小小的深棕色木牌。
木牌打磨得很光滑,熏满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息。
“这是什么?”
卫亭夏捏着系着木牌的红绳,让它在自己眼前轻轻晃动。
燕信风只来得及低头瞥了一眼,心脏像是被那摇晃的红绳勒了一下。
他稳住声音,尽量平淡地回答:“从今天去的那座寺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用。”
卫亭夏捏着那块小木牌,在指间来回翻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刻痕。
“准备挂车上?”他问。
“不是,”燕信风目光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倒数计时,“挂家里的。”
“哦,挺好。”
卫亭夏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燕信风喉结微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预想中要平静一些:“我……想把它送给你。”
闻言,卫亭夏准备将木牌抛起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指收拢,将那枚小小的木牌握在掌心,侧过头,看向燕信风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多了些难以分辨的审慎。
木牌在手心安安稳稳地躺着,卫亭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突如其来的赠予。
最终,他探过身,将木牌慎重放回了燕信风的外套口袋。
平安符在口袋里变成了烙铁,隔着衣物,在血肉骨骼上烙出一口血肉模糊。
“这个啊,”放完以后,卫亭夏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嘲弄的笑意,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可不一定能保我平安。”
可心意难得,不能这样随意丢开,又轻轻放过。
于是目光落回燕信风紧绷的侧脸上,卫亭夏笑了。
冷淡的、安慰的,是在知晓自己的答案不能让人满意时,提前给出的安慰奖。
“不过,谢谢了。”
他说,声音低缓下去,“愿意让我平安的人,确实不多……”
“不多”两个字的尾音尚未落定,一股凶戾的剧痛便毫无预兆地凿穿了听者的胸膛。
燕信风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在瞬间失去血色,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脚将刹车踩死。
车子突兀地停在路边,颠簸了一下。
情绪性的疼痛作用在胃部,疯狂绞紧翻腾,燕信风怀疑自己会在停车的下一秒吐出来。
可是他没有。
伏在方向盘上干呕了两下,燕信风眼前一阵发黑,额角渗出冷汗,恨不得将那份无处安放的心疼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呕出来。
而就在他呕着咳嗽的时候,一只手触碰到了他的侧脸,极其轻柔地将他引导着转过头。
卫亭夏的面孔在泪水晕染下,像裂开的塑像。
他不意外燕信风突如其来的痛苦,只垂悯地注视着。
“你怎么能为我这么难过?”
他问燕信风。
燕信风无所知觉地哭着,泪水一滴滴落下,在卫亭夏的掌心汇聚成酸涩的泉流。
我不知道,他从心里说,为什么我们不谈谈你怎么就认命了呢?
第129章 安全屋 午餐泡汤了,晚餐也是。
午餐泡汤了, 晚餐也是。
当天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开车回酒店,然后卫亭夏把燕信风带回房间,等他坐在床上后给他擦眼泪。
他没料到燕信风会崩溃, 也没料到他能哭那么久,像是水做的。
卫亭夏那点游刃有余,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无可奈何地重新从燕信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安符, 捏在指间。
“你想让我把它放在哪儿?”他放轻了声音问, “系在我脖子上, 好不好?我正好缺条项链。”
燕信风抬起通红的眼眶瞪了他一眼。
这显然不是认可的意思。
卫亭夏想了想,试探着又问:“那……系在手腕上?”
燕信风抽了一下, 用沙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这就是你安慰人的手段?”
“对, ”卫亭夏看着他湿漉漉的脸,老老实实地承认, 甚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那你可以别哭了吗?”
几乎就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串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燕信风眼里滚落下来。
这个人的身体好像永远不会缺水似的, 一旦开了闸, 就难以收拾,哭也不吭声,就是盯着你流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卫亭夏彻底一点招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自己也爬上床,挨着燕信风坐下, 抽了张新的纸巾,动作近乎轻柔地替他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
“心肝宝贝,”他放软了声音, 那语调里罕见地泄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心疼和无奈,“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呢?”
燕信风眨了眨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反问他:“你不知道吗?”
卫亭夏很轻又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声音低哑:“来,把脸凑过来,我再亲你一口,好不好?”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呢?”
燕信风不说话了。
但他的沉默并非认命或拒绝,更像是一种全新的、用眼泪写就的回答。因为他整个过程中一直没有停止流泪,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甚至把身下的一小块床单都洇湿了,留下深色的痕迹。
卫亭夏看着那圈水渍,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哭得停不下来的人,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投降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轻轻握住了燕信风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我能怎么办呢?”
他低声说,不像是在问燕信风,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那枚小小的平安符,还静静地躺在另一只手里。
“我早就看到我的结局了,”卫亭夏的声音大概只比呼吸声高了一点,“有点像虫子掉进蛛网里。”
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处境,然而挣扎的每一次震动都会将死亡提前。
燕信风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
“别。”他说。
“那你觉得事情该怎么发展?”卫亭夏反问,“你真的觉得我会有很好的结局吗?”
他摸了摸燕信风的眼角,难得耐心地询问。
“我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死在陆文翰手里,要么烂在监狱里。你觉得哪个对我来说算更好一点?”
话语轻轻飘落在房间里,那样漫不经心,燕信风的心脏像是被这两句话狠狠刺穿。
他哪个都不喜欢,哪个都无法接受,可他必须承认,卫亭夏对于自身未来的判断,残酷而准确。
在这条路上走到黑的人,眼前往往真的只剩下这两条漆黑的岔路。
燕信风避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问题,换了个方向,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没有。”卫亭夏回答得很快,很干脆,几乎不假思索。
但他说完,很久都没有听到燕信风的回应,房间里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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