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形态有些奇特的新造物诞生了。
燕信风在心里默默评价了句不好看,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卫亭夏再次将那变得有些笨重的机械鸟放飞。
鸟儿扑扇着翅膀,再次升空,绕着庭院开始盘旋。
两人便一同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安静地看着那只鸟飞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时辰后,机械鸟才终于耗尽了能量,晃晃悠悠地落回卫亭夏摊开的掌心。
燕信风毫不吝啬地抬手鼓掌,语带赞叹:“宝贝,你造了个人家都没见过的东西。”
修真界大多练的都是灵气,鲜少有人做出如此奇特器物,如今的机械鸟虽然很丑,但这是把钥匙,能打开更广阔的天地。
而创造出这把钥匙的人,是卫亭夏。
燕信风难以抑制心中喜爱,压着卫亭夏弯下腰,在他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夸我天赋异禀,其实你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他道,“有什么是照夜君不会的吗?”
他敢夸,卫亭夏就敢受,两人额头相抵,黑亮的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卫亭夏笑眯眯地否认:“没有。照夜君什么都会。”
因此燕信风也笑了。
“理当如此。”他说。
……
此后几日,卫亭夏每天睁眼,都能感觉自己长大了些。
他像是被安进一具快速生长的躯体中,从孩童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眉目越来越似曾经,仿佛灵魂从□□中脱壳而生。
燕信风每眼都在惊叹,都在不自知地心醉神迷。
他不提,可别人都有眼。
“师兄,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沈岩白有次道,“别笑了。”
燕信风愣了一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果然在笑。
“有这么明显吗?”他反问师弟。
在他对面,伏客和沈岩白一起点头,就连坐在更远处的老道都神情复杂。
“师叔说了,”伏客道,“你这种行为叫不值钱。”
燕信风不满:“这都什么跟什么?看自家道侣怎么就不值钱了。”
远处的卫亭夏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他正专心给云鹤梳理羽毛,指尖沾了点灵泉水,小心擦掉鹤翅膀上沾着的草渍。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站在优雅的白鹤旁边,竟比那天生灵物还要清俊几分。
燕信风又多看了两眼才转回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小木雕扔过去。
伏客接住一只圆头圆脑的青蛙,沈岩白拿到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
“为什么是青蛙?”
伏客用指尖碰了碰木雕光滑的表面。
“随手刻的,”燕信风朝鹤群方向抬了抬下巴,“正好配你之前那只乌龟。”
伏客轻轻戳了下蛙眼:“不太可爱。”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收进了袖袋,沈岩白默默把木鱼收进储物袋,特意把系带多绕了两圈。
老道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下更像倒贴的了。”
午后的风掠过廊下,云鹤振翅的声音惊起一树细碎的光影。
照顾完灵鹤,卫亭夏将帕子随手搭在池塘边,回到燕信风身旁,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燕信风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什么。”
“不可能,”卫亭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肯定在议论我。”
沈岩白下意识睁大眼睛:“这都能猜到?”
卫亭夏笑了:“原来真是。”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沈岩白羞愧地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无奈地揽住卫亭夏的肩膀:“刚才是在夸你好看。”
“我当然好看。”卫亭夏坦然接受。
伏客在一旁点头:“他确实好看。”
有人帮腔,燕信风得意地拍了拍卫亭夏的肩:“听见没?”
卫亭夏笑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燕信风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岩白默默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伏客则转过头去看池塘里的游鱼。
老道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咳嗽一声说:“不比你们闲,我还有事呢,走了。”
他一走,其他两人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多待,也纷纷告别离开。
三息之后,倚云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软塌是近日才添的,浮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云纹鸟兽,刻意做的比寻常塌大些,就是方便两个人躺。
燕信风搂着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卫亭夏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一块裸露的皮肤,从上面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花纹。
燕信风轻咳一声:“别闹。”
“我又怎么闹了?”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将他的手轻轻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回衣料覆盖的位置:“现在不行。”
“我觉得很行。”卫亭夏不服。
燕信风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正得如同安稳去世的尸体,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行。”
卫亭夏恼得直起身,跨坐到他腰间:“到底哪里不行?”
“我不想当变态。”
这话让卫亭夏一时语塞。
他想起这人当初发现自己同时对两个人动心时,连自裁的念头都动过,现在跟他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唇舌。
“行,你清高。”
卫亭夏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偌大的倚云殿顿时安静下来。燕信风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穹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栖云剑的虚影悄然而至,剑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在静心,”燕信风偏头躲开,“一边待着去。”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无声地嘲笑他。
做君子真难。
……
当晚两人分房睡。
卫亭夏气得不轻,把自己关在另一间房间,燕信风做了饭菜,备了点心,还摘了林间鲜果,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人消气。
“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燕信风站在门外问,“你会不会更生气?”
屋里没回话,只有一块零件“哐当”砸在门板上。
这就是答案。
燕信风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叹了口气。他在床上打坐,没打算真睡。
凌晨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信风睁眼时,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完全恢复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眼角带着笑意,月光混着树影落在他身上,比什么传说都让人心动。
燕信风又一次看呆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不生气了?”他哑声问。
“我恢复了,心情好,”卫亭夏很自在地躺在他怀里,黑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暂且原谅你。”
“我并非嫌你或者怎样,天底下若真是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也是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还是要解释,“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我知道,”卫亭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自己的担子太重,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燕信风的衣带绕圈。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燕信风心头一软,知道他是真的消气了。他轻轻抚过手边长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柔顺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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