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接着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就在外围。”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
“您可以,请小心。”
卫亭夏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又问了一句:“现在里面,陈家来了谁在负责?”
“是陈启少将。”
正好。
卫亭夏不再多问,带着燕信风穿过警戒线,向废墟中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压力感就越发清晰且诡异。
那是陈辉晓残存的精神力,弥漫在空气中,刺得人太阳穴隐隐作痛。
燕信风的精神图景没有恢复,感受到这片混乱的精神力后,他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卫亭夏察觉到他难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几根手指,放出精神力替他安抚。
令人烦躁的压迫感随即减轻,燕信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反手将卫亭夏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路来到了站在废墟核心区域、正对着残骸发呆的陈启面前。
此时的陈启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
他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来不及收拾的悲伤。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曾经是家的废墟,眼神空洞。
听到脚步声,陈启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并肩站立的卫亭夏和燕信风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燕信风率先开口:“节哀。”
卫亭夏也紧接着说道:“我们听说了陈老将军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陈启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擦去疲惫与痕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好看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死了。”
他从小是被爷爷陈辉晓带大的。
老爷子脾气火爆,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性子,没少用棍子揍他,可祖孙俩的感情实则极深。
陈辉晓不仅是他的亲人,更是陈家屹立不倒的支柱。如今支柱轰然倒塌,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陈启淹没。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堵得发慌。
卫亭夏沉默地注视着陈启。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里,夹杂着纯粹而浓烈的悲伤气息。
卫亭夏的精神力敏捕捉到这份真实的痛楚,确认陈启此刻的崩溃不是伪装。
他沉吟片刻,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试探:“陈老将军既然需要静养,怎么没去专门的看护区?”
陈启声音嘶哑地回答:“爷爷的图景一直很稳定,这些年定期检查都没问题……”
他用力抹了把脸,“这是个意外。”
卫亭夏的视线掠过陈启通红的眼眶,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真的觉得这是一场意外。
卫亭夏与燕信风对视一眼,燕信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重新看向被悲痛笼罩的陈启。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第142章 向导培养协会
陈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撞进卫亭夏异常认真的眼睛里,连一旁的燕信风也难得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情严肃。
他意识到这两人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便哑着嗓子问:“你要聊什么?”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又一次投向那片废墟的方向。
残垣断壁上,暗沉的血迹在旋转的警示灯下忽明忽暗, 格外刺眼。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了片刻, 卫亭夏收回视线, 语气平静。
“你到底来不来?”
陈启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三人转移到几个街区外一家通宵营业的夜宵摊。
这家小馆子门面普通, 基本没有客人, 连光线都很冷清。
他们挤在最角落的卡座里,头顶的光偶尔会闪烁, 点餐机器人执着地在桌边打转,发出嗡嗡的噪音。
没人有吃饭的心思,卫亭夏便随手点了三杯最便宜的冰水。
任务完成, 机器人咯噔咯噔地挪开。
在这样子家冷清狭窄的小餐馆里, 挤着一位少将、一位上将和一位上尉,场面显得有些荒诞。
环境的改变让陈启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他用力搓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用惯常的腔调打破沉重。
“这时候要是一颗导弹轰下来,乐子可就大了。”
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都要跟着震一震。
卫亭夏很给面子地牵了牵嘴角, 露出一个敷衍的笑。
燕信风则完全没笑,他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以及它为什么能被称为乐子。
于是气氛又沉寂下去。
三分钟后,机器人将三杯冒着凉气的冰水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陈启把水杯推到桌子中央,身体前倾,直直看向卫亭夏:“你到底要说什么?别绕弯子。”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0188在卫亭夏的脑海中轻轻叮了一声,将陈辉晓近期所有可查的行为轨迹、医疗记录访问日志等挂在视线边角。
卫亭夏快速扫过那些流动的数据,等再次抬眼看向陈启时,眼神更加严肃。
“我再确认一次,你确定陈老将军最近的状态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征兆?”
话题又被扯到爷爷的死上,陈启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失焦地落在晃动的水面上。
这时他的花豹精神体悄无声息地现身,缩成小猫大小趴在桌上,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长尾巴却一下接一下轻扫主人的手背,像是在给予安慰。
“爷爷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稳定,”陈启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从没出过问题。所有的定期检查报告我都看过,数值甚至比一些年轻哨兵还要漂亮。”
他有军务在身,不可能每天都陪着爷爷,只能是定时问一下家里人爷爷的身体情况,然后抽空回去看一眼。
但陈启确实是尽心尽力的,他真不觉得爷爷的精神图景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嗯,”卫亭夏又开口,“老将军的向导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陈启点头,“三年前去世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是用向导素。”
这种情况其实挺常见的,老年哨兵因为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开始下滑,所以即便失去了向导,仍然可以通过使用向导素来规避问题,只要认真遵循医嘱就行。
卫亭夏点点头,接着问:“老将军平时是在哪家医院做常规检查?”
“首都核心医院的一区。”陈启回答。
那是联盟最顶尖的医疗机构,按理说不该出任何纰漏。
陈启已经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我爷爷的死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桌上的花豹立刻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卫亭夏还没开口,燕信风先不乐意了。
燕尾鸢瞬间现身,虽然缩小到只有茶杯大小,却稳稳立在杯沿,朝着花豹发出尖锐的啼鸣。
声音里带着黑暗哨兵精神体天然的威压,花豹顿时缩了缩脖子,向后撤了半步。陈启也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峙中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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