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行字,尤其在那句属于卫亭夏的回应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子里的内容,确实如首页声明的那样,充斥着琐碎的日常备忘。
某月某日去超市需采购的清单,水电燃气费的缴纳截止日期,小区物业关于清洗外墙的临时通知,甚至还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尝试过还算成功的菜谱草图。
燕信风快速翻动着纸张,目光掠过那些平淡无奇的字句,直到在靠后的某页停下。
那里工整地记录着一串数字,是卫亭夏的各类尺码,从西装到鞋履,详尽周全,当然也包括指围。
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燕信风合上笔记本。
“中午想吃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沉浸在世界构建中的卫亭夏。
卫亭夏闻声,终于从乐高零件的海洋里抬起头。
他摘下那副平光镜,随手搁在摊开的说明书上,然后舒展手臂,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肩颈的线条随之拉伸出好看的弧度。
他的视线扫过燕信风手中那本熟悉的黑皮笔记本,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模样。
“不是很饿,”他说,“简单吃点呗。”
于是燕信风带着笔记本下楼,挑选了一份很适合今天的菜谱。
……
吃完饭,消食之后,会有一小时的午觉时间。
卫亭夏最近一直很中意客厅里新添置的软沙发,躺在里面后晒着太阳,裹上小毛毯,远远看上去像是甜品店里卖的软蛋糕。
今天也是这样。
“你很紧张吗?”他向后仰头,问道。
燕信风躺在他身后,两人裹在同一张毯子里,因为贴得太近,卫亭夏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有点。”
“为什么会紧张?”
原因很多,燕信风犹豫一瞬,挑拣出一个相对比较合适的:“有时候,我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卫亭夏闻言,从两人共享的毛毯边缘伸出一只手,掌心温热,拍了拍燕信风紧贴在他背后的胸口。
“这是真的。”
他说,声音因仰头的姿势有些闷,却很清晰。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就势在燕信风心口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我也是真的。”
燕信风低下头,牵起卫亭夏那只手,对着窗外漏进的午后光线仔细端详。
指节分明,肤色在光下透出一种冷感的瓷白。
燕信风脑子里快速闪过几种戒指款式,思索着哪种材质和设计戴上去会更衬这只手。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低下头,在那凸起的指节处轻轻印下一个吻。
……
事实证明,过往经历留下的阴影,困扰的并不止燕信风一个。
卫亭夏卧底十几年,受到的影响太深,只不过他心思天生豁达些,或者更擅长自我消解,绝大多数时候想起了,也就随手抛到一边,不愿多费心神。
但偶尔,在意识松懈的深夜,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东西也会寻隙而入,化作不甚清晰的梦魇。
燕信风睡到一半,感觉到身旁的人坐了起来。他几乎立刻就醒了,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有刚醒的沙哑。
卫亭夏抬手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间睡衣袖子滑落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低声道:“没事,有点睡不着。”
燕信风也撑起身。
“做噩梦了?”
卫亭夏静默了片刻,像是在分辨那模糊的梦境残影。
“也不算吧,”他最后说,语气很淡,“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向后靠,将身体重量倚在燕信风身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就在燕信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卫亭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接近自言自语。
“我不大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孤儿。在一切无法挽回地滑向深渊之前,卫亭夏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几年寻常的时光。
燕信风听他极偶尔地提起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父亲温文儒雅,母亲雷厉风行,是很不一样却又奇妙互补的一对。
“有个说法是,”燕信风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你不记得他们清晰的样子,是因为他们已经安心轮回往生了。”
卫亭夏笑了,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
“你是警察,公主,”他说,气息拂过燕信风的皮肤,“你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我可以为了你偶尔迷信一下。”燕信风带着他慢慢躺回枕头上,拉好被子。
“你呢?”卫亭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燕信风,声音近在咫尺,“你记得多少?”
燕信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打开,涌出的并非温馨画面,而是一种更为粗粝的感受。
“我爸,”他开口,“脾气特别火爆。”
“特别火爆是什么意思?”卫亭夏问。
“他也是警察,几十年的老警察。”
燕信风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能看见那个严厉而脊背挺直的身影,“眼睛特别毒,谁在他面前撒谎,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卫亭夏缩在他怀里,闻言道:“你小时候肯定经常挨打。”
燕信风叹了口气:“是啊。”
他没告诉卫亭夏的是,哪怕他爹死了很多年,在燕信风确定自己爱上卫亭夏的当天夜里,依然在梦里挨了一顿打。
他爹气得不轻,他妈使劲拦也没拦住,老头子跟个游戏人物似的来回换工具打人。
燕信风最开始还能在梦里到处乱跑,试着躲,最后实在躲不开了,浑身都疼,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
“我就是喜欢他!告诉你吧,我不仅喜欢他,我还当小四呢!连小三都没排上!我上赶着跟他上床,上赶着让他把我当狗玩!您老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安息吧!别管我了!!!”
他喊得惊天动地,把白天当着人不敢说的话全从梦里秃噜出来,把他爹气得脸都黑了,弄出一个那么长的棍子,眼看就要落到他头上时,燕信风被吓醒了。
“反正,”回忆终止,燕信风咳嗽一声,“我家的相处风格就是比较火爆。我爸打我,我妈拦他,我就满屋子窜。”
卫亭夏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凶?”
“也不算吧,”燕信风笑了笑,“我小时候确实皮,挺闹腾的。”
卫亭夏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胸口,掌心贴在那里停了片刻,仿佛在丈量底下逐渐平复的心跳。
“确实。”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意味不明。
燕信风也不知道他这句“确实”到底指什么——是认同他小时候闹腾,还是另有所指。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卫亭夏逐渐松弛下来的身体语言,让他确定,卫亭夏已经从刚才那种沉郁的恍惚中走了出来。
燕信风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没放开手,顺势将卫亭夏的手握得更牢些,拇指无意识地滑到对方无名指的指根,在那处反复摩挲。
皮肤的触感温热光滑,指节轮廓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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