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闻言,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
0188不常看到他这样笑,心头立刻升起不好的预感。
*
*
“……我们在此尝试突破物种的生长极限,代价是它们的生命周期被急剧压缩,以及……不可控的突变率。”
燕信风收回目光,玻璃罩内近乎诡异的浓绿像刀刻一样凿在他的眼睛里。
袁博士站在他身旁,玻璃倒映出他眼底的遗憾。
“我们已经在尽力尝试了,但下周开始前,这一片实验区就会被销毁。”
他们最初的愿景是培育出能在贫瘠土地上高产的作物,然而实验走向了歧路。
他们没能创造出希望的粮仓,反而催生出了一批能够自行捕食且完全无法食用的怪物。
“我很欣赏你们敢于推倒重来的勇气。”燕信风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袁博士苦笑了一下。
两人侧身让过一队行色匆匆、抱着资料箱的研究员后,他低声说:“其实关于是否销毁,内部也曾激烈争执过。毕竟投入了海量资源……但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我们已经面临足够多的麻烦,不需要再主动制造另一个。”
提及“麻烦”,燕信风顺势将话题引向核心:“那么,研究院里有专门研究丧尸病毒的部门吗?”
“当然有。”
袁博士回答得很快,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尽管我们在生存物资的研究上投入了大量精力,但对抗病毒的课题,始终占据着最高优先级和最大资源份额。”
他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力:“事实上,研究院基本已经放弃找到罗博士的希望了。他和他带走的样本……或许已成定局。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从头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
燕信风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脚下步伐稍快,无意有意地引导着袁博士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当他一脚踏入另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时,一股与之前类似的似曾相识感再次翻涌上来,比上一次更为清晰,也更令人不安。
就在这时,袁博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再往前,就是核心病毒研究区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燕信风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沉闷的震颤,透过坚固的合金地板,隐隐传到了他的脚底。
“我能进去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袁博士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对此地的执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要严格遵守规定,不乱碰任何东西,当然可以。”
得到许可,燕信风迈步走入通道深处,脚步虚浮,如同行走在梦境之中。
他太熟悉这里了,熟悉到能记起在梦中沿着这条通道拼命奔跑后,肺部即将撕裂开般的灼痛感;熟悉到能回忆起此地特有的空旷与死寂。
走在这条他梦中反复出现过一百七十三次的通道里,燕信风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两半。
一半尚在人间,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与理智;另一半却早已和卫亭夏一同被浸泡在冰冷的培养皿里,在粘稠的液体中半死不活地挣扎沉浮。
袁博士似乎还在他身旁介绍着什么,关于安全等级、研究进展,但那些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燕信风已经听不清了。
这条路真的存在。
研究院里,真的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的梦……不是假的。
……他们最终被一道坚固的合金栅栏挡住了去路。
在那层层叠叠的钢铁网格后面,通道的尽头,燕信风看到了那扇门。
那扇在他噩梦中一直存在的密封大门。
燕信风下意识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冷的栅栏。
就在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他按在栅栏上的手背皮肤下,几道青黑如尸斑般的诡异纹路骤然浮现,清晰又刺眼。
尸斑只存在了几秒钟,如同错觉,又缓缓消散在视野的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后面是什么?”
燕信风听到自己问。
袁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什么也没有。只是评估后认为那个区域的结构不太适合现阶段的工作需求,所以暂时封闭了。或许以后会根据需要重新启用。”
是是是,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重新启用,也知道你们为了什么会打开它,我知道你们会用它藏什么东西!
燕信风在心底无声地尖叫。
那该死的尸斑,又一次在他的幻觉中,顺着指尖悄然蔓延开来。
燕信风找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
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在家门口碰上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经过了异常艰难的一天。
燕信风先开口:“午饭吃的什么?”
他真的很担心卫亭夏吃到难吃的饭。
卫亭夏一边打量他的上下左右,一边慢慢道:“可能是土豆汤,看不出来。”
那充其量只是一碗混浊的、漂浮着可疑块茎的温水,他只喝了两口就撂下了勺子。0188评价他娇气,卫亭夏无法反驳。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都得怪燕信风。
燕信风不知道他这番心理活动,只是了然地叹了口气:“应该就是土豆汤,基地最近在大力推广土豆种植。”
产量高,能糊口,味道如何不在优先考虑范围。
卫亭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同开门进屋,动作迟缓得像两坨被生活反复蹂躏后丢弃的破旧麻袋。
啪一声轻响,灯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卫亭夏率先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埋进柔软的靠垫。燕信风则慢腾腾地往厨房挪动,准备张罗晚餐。
就在他快要迈进厨房门槛时,身后传来卫亭夏闷闷的声音:“我不要喝土豆汤。”
燕信风背对着他,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而,在厨房里,他握着菜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合金栅栏时的冰冷触感,眼前总晃动着那短暂浮现又消失的青黑纹路。仅仅是切了两颗青菜,燕信风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反胃和心悸,不得不放下刀。
他转身走进客厅,正正好好对上卫亭夏从沙发靠枕里抬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透彻,能看穿他所有竭力掩饰的不安。
“怎么了?”卫亭夏问。
燕信风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一千句一万句的抱歉,想跪倒在卫亭夏膝前,将所有的恐惧愧疚和盘托出,痛哭一场。
可他不能。那些秘密像水泥一样封住了燕信风的嘴。
于是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失去指令的机器。
卫亭夏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那片翻涌无声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过来。”
于是燕信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浑身肌肉紧绷地靠近,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等到两人一站一坐,贴在一起,卫亭夏就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抽走了燕信风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他顺从地坐下,随即整个上半身便不受控制地脱力般倒了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卫亭夏的肩窝。
上一篇:背刺主角后[快穿] 上
下一篇:炮灰重生修罗场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