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雨淋在肩膀上,逐渐化成湿冷的一大片,王建平的肩膀从三年前开始便时常感到刺痛,试过针灸和西医都没什么效果,现在雨淋上身,刺痛便化成了绵延不绝的闷痛,大概要持续很长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有心想抽根烟缓解紧张,但看了一眼干净的烟灰缸,最终只是缓缓撕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信纸,可以透光,纸上的字经过时间的晕染,已经变得褪色模糊,但仍然能辨别出那是沈弘毅的字迹。
他在跟一个王建平不认识的人通话。
【我决定将你的身份隐蔽起来,你走的越深,身份就要藏得越深,不然很难保证安全。目前我的想法是删除所有数据资料,纸质资料也要尽数销毁,你怎么看?】
而在这段对话的下方,是另一个人的回话,只不过王建平看得出来,那段回话同样是沈弘毅自己写的,只不过他改变了写法,努力让字迹看起来相对不同。
【看来我要放手一搏了。】
而在对话的最底下,有一个大大的对钩,几乎贯穿了纸的下半部分。
这是那个人的同意。
数年前的对话,穿越时空和生死,被沈弘毅小心翼翼地誊写在另一张纸上,最后来到王建平面前。
这是沈弘毅对另一位卧底最后的保护,意在即便自己身死,仍然能有人发现这位卧底的存在,不至于让他隐没在黑暗中。
在信封的内侧,王建平发现了一个名字。
照夜。
……
五天后,王建平接到了一通来自卧底暗线的电话。
“局长,裁云有个问题,他想亲自问你。”
*
*
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烟尘的味道。
燕信风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刻钟。
他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部老式电话机上,像一尊等待信号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寂静中,电话铃猛地炸响,尖锐刺耳。
燕信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默数了五下心跳,让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多回荡了片刻,这才伸手,稳稳地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报上身份:“我是王建平。”
燕信风手下意识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压低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嗓音带着一种非人的、低沉的嗡鸣:“你好,我是裁云。”
王建平似乎并不意外这经过处理的声音,单刀直入:“你坚持要直接对话,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燕信风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在打来之前,必然已经反复权衡过风险。
同意和他通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冒险。
燕信风没有绕圈子:“我不信任现有的联络渠道,也不确定身边还有谁可以相信。你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值得信赖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王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些:“你问吧。”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问出照夜这个名字,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
“六年前,负责卧底行动计划整体部署的人,是谁?”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电话那端,王建平的回答没有犹豫:“是沈弘毅副局长。”
这个名字燕信风知道,一个已经牺牲多年的警界高层,死因是意外车祸。
他继续问:“沈副局长牺牲后,是谁接手负责处理后续的档案整理和人员联络工作?”
这次,王建平停顿了半秒,才回答:“是我。”
燕信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追问道:“意思是,你手中应该掌握着所有当年潜伏下去的人员名单和档案?”
王建平沉默了更长时间。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审慎:“不一定。有些最高级别的潜伏者,资料可能只有单线联系人掌握,甚至根据纪律,某些档案在任务启动后就会被秘密封存或销毁。
“我能接触到的,只是按规定留存下来的那部分。”
这次,轮到燕信风陷入沉默。
他听出了王建平没有明说的可能,再次开始回忆照夜发给他的几封邮件。
而王建平显然也从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裁云,你到底想问什么?绕这些圈子,没有意义。”
燕信风知道不能再试探了。
“我想知道,在六年甚至更早以前,你们……”他深吸一口气,“或者说,当时的决策层,有没有往现在的陆氏集团核心层,派过另一名卧底?”
几乎在问题问出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平下意识想要否认的吸气声。
作为一名负责此事的官员,他本能地要维护行动的绝密性,并且根据他之前掌握的所有卷宗来看,目前在陆氏集团内部且处于活跃状态的卧底,明确记录的确实只有裁云一个。
否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就在那一刻,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几天前那个雨夜,林静递过来的那个信封,以及信封内侧那个用钢笔写下的代号,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王建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燕信风甚至能透过电话线,隐约听到那边传来指节用力按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
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王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了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燕信风反而平静了。
如果王建平是内鬼,那他的身份此刻已经暴露,结局注定。既然如此,不如问个明白。
他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截了当地问道:“有没有一个卧底,代号叫照夜?”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
……
深夜。
浴室的水声停了,燕信风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腰间松垮地系着条毛巾。
房间里只拉着薄纱窗帘,月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刚走到床边,一个声音就从黑暗里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心里有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燕信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借着黑暗掩饰表情,默不作声地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沉。
随即,小腿就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卫亭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滚远点,身上都是水,脏不脏?”
燕信风带着点故意地抬手抹了把脖颈上的水珠:“刚洗完澡,干净得很。”
“胡扯,”卫亭夏嗤笑一声,“水都没擦干。”
燕信风懒得再跟他争辩,忽然俯身,手臂越过他,抓住他脚踝就往自己这边一扯。
卫亭夏没防备,被他扯得身子一歪,还没反应过来,燕信风就猛地甩了甩头,发梢上冰凉的水珠噼里啪啦全溅到了他脸上和赤裸的胸膛上。
“燕信风!我日你大爷!”
卫亭夏骂了一句,抬脚就踹,这次用了力,却被燕信风早有预料地侧身躲过。他气得抓过旁边的枕头就往燕信风脸上闷,力道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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