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深度精神结合中存在非自愿结合的潜在风险,该机构始终秉持平等与公正的核心原则,在法律框架允许的范围内,致力于探查每一例结合背后是否存在胁迫、欺诈或其他形式的不对等关系。
而这样的诞生条件以及所遵循的核心原则,意味着审查员会问出很多刻薄而且不讲情面的问题。
燕信风作为两人中等级更高、军衔更高的一方,相对会承受更多怀疑。
斟酌片刻,燕信风缓缓开口。
“我的精神力状态以及精神图景的稳定与否,不能仅照这几条数据来参考,”他道,“目前,联盟应对黑暗哨兵精神力暴动的手段极其有限。大概只有三条。
“第一条,向导人工梳理,第二条,医疗手段介入,第三条,强效控制。
“我除了没有接受第二条,其余都接受过。”
审查员:“卫亭夏与你的匹配度达到了90%甚至更高,这在联盟历史上也很少见。”
“是的。”
“但他的等级只有B,恕我直言,将军,以你的等级,哪怕A级甚至S级的向导,也未必能够帮助太——”
“他帮了我很多。”燕信风打断他道。
这是整场谈话开始至今,燕信风第一次打断审查员的话。
空气随着话音落下,静了一瞬。
审查员推开了面前的悬浮光屏,目光直直看向燕信风。
两秒后,他才垂下眼,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堆积的资料上,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请详细讲一下。”
……
当得知自己有一个匹配度高达90%以上的向导时,燕信风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他无法理解这组数据的意义,甚至一度怀疑是军部系统故障,或是通讯频道遭到了恶意干扰。
数据造假是要上军事法庭的,燕信风义正言辞地告诉通知自己的委员会代表,况且意义何在?
代表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元帅在一旁叹了口气,给燕信风放了七天假,让他滚回首都星见人。
燕信风茫然地踏上返回首都星的军舰,而即便到了那时候,他都在怀疑数据的真实性。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燕信风想。怎么会呢?
直到他亲眼见到那个向导。
那是一个光线过于充足的下午,林荫道两侧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燕信风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那天,卫亭夏穿的是一件浅绿色丝绸衬衫,配着一条象牙白的修身长裤,腰间系了一条暗绿色的细腰带,两侧都绣着繁复而低调的纹路。
他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遥遥望过来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某个与战火、硝烟、金属壁垒完全无关的世界走出来,那么轻松又那么自然。难得一见。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燕信风听到了精神图景中,燕尾鸢欢喜的啼鸣声。
“你就是燕信风?”
那位“小少爷”走近了,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颜色略浅,在阳光下显得通透的眼睛。
“他们跟我说,你非常厉害,”他顿了顿,“也很危险。”
他朝燕信风伸出手。
燕信风握上去,触感微凉。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控制器上,金属表面反射着冷硬的光。
“我不否认。”他说。
卫亭夏笑了。
燕尾鸢在精神图景里叫得更欢,那是无法抑制的源自本能的欣喜与躁动。
而那一刹那,在那片不合时宜的欢欣雀跃中,燕信风唯一想到的是,这样的人跟着他去第三军团,是要受苦的。
……
他将自己能说的全部告诉了卫亭夏,包括他的军衔,他的等级,以及如果卫亭夏愿意,他们接下来会前往何方。
“军团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也跟媒体宣传的不一样,”燕信风说,“很苦的。”
“你能具体形容一下吗?”坐在对面的人问。
树荫大道见面后,卫亭夏带着燕信风去了甜品店,开门的瞬间甜香四溢,店内装饰同样精致可爱。
这再一次佐证了燕信风的某些观点。卫亭夏跟着他去第三军团,会受苦的。
燕信风如实讲述:“我目前所在的军团正在外出巡查期,未来十年不会返回首都星。”
“也还好吧?”卫亭夏舀了一勺冰沙放进嘴里,“我在这里没有朋友亲人,见不到就见不到。”
“军队有自己的规则,你不能穿漂亮衣服。”燕信风又说。
“怎么样的算漂亮衣服?”卫亭夏反问。
燕信风朝他比了一个手势,卫亭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长裤:“这就算?”
“算的,”燕信风说,“你只能穿军装。”
那确实有点糟糕,卫亭夏考虑了几秒钟,然后再次点头:“也可以,能接受。”
燕信风又罗列了几条,卫亭夏都接受了,一切过于顺利,有点超出想象。
“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确认:“我无意批判任何事,但你现在生活得很好。”
等级低意味着社会责任的削减,不被期待就不会有压力,更不会有负担,卫亭夏有能力让自己生活幸福,但和燕信风绑定,他的未来会天翻地覆。
而且未必是朝着好的那一面。
卫亭夏托着下巴,反问道:“你想让我跟你走吗?”
燕信风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完全意义上的人生的岔路口。
如果此刻的他是一个足够高贵、足够善良的人,面对这个问题,燕信风会断然否认,他会尽一切可能让卫亭夏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燕信风实际上是一个伪君子。
当他意识到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卫亭夏,而失去这个人,将来他一定会后悔的时候,他就不再假装了。
迎着向导询问的目光,燕信风点了点头。
“我想。”
于是卫亭夏笑着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们完成了浅层结合。
半个月后,第三军团开拔,开启了为期10年的在外巡查期。
而直到巡查期真正开始,浅层结合所带来的种种影响,才真正在他们两人面前展开。
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同。
燕信风一辈子都在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要求命令自己,他需要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尽最大可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控,不会伤害到别人。
在遇到卫亭夏之前,燕信风已经这样做了几十年。
市面上的、军部内部生产的,以及研究院的各种实验型控制器,燕信风都戴过,在最煎熬的时刻,他所佩戴的控制器可以在半秒之内,令20名S级哨兵瞬间陷入昏迷。
这样的经历无疑会扭曲一个人。
燕信风很确定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可卫亭夏却那么健康。
他像一阵从遥远、自由之地席卷而来的燥热狂风,毫无预兆地撞进燕信风按部就班的世界里。
这阵风刮在脸上,带来陌生的温度和触感,让燕信风习惯于精密控制的感官出现混乱,意识偶尔恍惚,仿佛坚固的自我被无形拆解,碎片轻飘飘地散落在风里。
燕信风无法忘记卫亭夏微笑时眼尾扬起的弧度,无法忽略他左眉上那道极淡的断痕。
卫亭夏的存在本身,就珍贵得如同易碎的奇迹。
可正因太过珍贵,燕信风在与之相处时,总会陷入一种陌生的笨拙与迟疑。
手足无措,往往意味着错误的开始。
而燕信风应对错误的方式堪称糟糕。
于是,争吵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从“为什么要做这个训练”到“根本没必要这么早起床”,再到“你为什么非要揪住这个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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