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的目光没有从纸上移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确认这些人身体没有大碍后,”艾兰特继续请示,“就放他们离开吧?咱们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可以,”燕信风道。“白天送他们回去。”
白天,是人类活动的时间,也是血族力量受到制约的时刻。这样的安排,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这些幸存者归家时不会被怀疑。
燕信风将最后一张纸投入火中,看着它被火焰迅速吞噬卷曲、化为灰烬。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
艾兰特撑着黑伞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几个在烈日下蜷缩抽搐的焦黑躯体。阳光灼烧着他们的皮肤,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焦糊味。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随手塞回口袋,决定再等十分钟。
“这主意是你的还是殿下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卡尔文离开房子,停在艾兰特身旁的阴影里。
艾兰特撇了撇嘴:“当然是他。你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
“只是觉得意外,”卡尔文注视着庭院里的惨状,“殿下从没这样处置过叛徒。这手法……”
他斟酌字句:“很有威慑效果。”
艾兰特:“也该威慑一下了,不然以后得多累?”
“仅此而已?”
卡尔文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艾兰特笑了笑,伞面微微倾斜:“也不全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这倒奇怪了,”卡尔文若有所思,“殿下这阵子不是应该心情很好吗?”
“本来是这样,”艾兰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庭院里逐渐停止挣扎的叛徒,“不过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卡尔文没懂这个变化究竟指的是什么,毕竟他没去卡法,也没见过那位新生的亲王,但是艾兰特话语里里外外透露出的意味,还是让他皱紧了眉毛。
“殿下刚才见我了。”
卡尔文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艾兰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冲着一旁的侍卫摆了摆手。
专门的行刑人员立即带着银质十字架,朝庭院里那几个不再动弹的焦黑身躯走去。
接着他转向卡尔文,继续那个话题:“殿下找你什么事?”
卡尔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绝对猜不到。”
艾兰特收拢了遮阳的伞,跟着卡尔文并肩走回阴凉的大厅。
这位管家与大臣的关系,出乎意料地融洽。
“要开辟新的贸易航线?”艾兰特猜测,“还是调整边境守卫的部署?”
他确实有些想不出来,绞尽脑汁猜了几个,又被卡尔文一一否定。
“殿下下令建造一座新的城堡,”卡尔文终于揭晓答案,“已经开始选址了。”
艾兰特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伞没拿稳,掉在地上。
“建城堡?”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殿下怎么会突然要建城堡?”
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中,又被艾兰特强行压下。
“谁知道呢,”卡尔文双臂环胸,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也许他只是觉得这里太冷了。”
艾兰特怔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卡法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还有那位总是带着笑意的黑发亲王。
与卡法相比,北原确实太冷了,容不下老房子着火的热情。
*
*
“有一束花。”法奇拉说。
卫亭夏抬起头,摘下眼镜:“我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花。”
“我不是这个意思,”法奇拉纠正,“我是说,有一束送给你的花。”
“在哪儿?”
法奇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将书房门完全推开。
不一会儿,两名仆人便合力捧着一大束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旁的空地上。
这束花庞大得有些不合常理,与其说是手捧花,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花园。
它的主体是深得近乎墨黑的丝绒玫瑰,花瓣厚重,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红色光泽,其间错落点缀着几枝勃艮第百合,细长卷曲。
作为衬托的,不是常见的绿叶,而是银灰色的雾中星点和带着锐利线条的尤加利叶,为整束花增添了几分冷峻的层次感。
花束的包装也极为考究,用的是哑光的深灰特种纸,没有任何多余的缎带或装饰,仅用一根纤细的黑色皮绳束住,利落而克制。
花束的整体风格带着鲜明的北原印记,只一眼,就能看穿送花人的身份。
卫亭夏望着这束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型花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哇。”
他放下钢笔,踱步到花束前:“怎么送来的?”
“快马加鞭,”法奇拉说,“我推测从采摘到组装再到送到这儿来,不超过六小时。”
她家出事前是贵族,很有钱,法奇拉有自己的道理。
卫亭夏点点头,认可了。
“而且,不是我多嘴,”法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手指了指花束上方,“还有一封手写信,放在一个……不太显眼,但显然又不希望你错过的地方。”
卫亭夏闻言,目光在繁复的花丛中搜寻,果然在一朵盛开的丝绒玫瑰厚重的花瓣间,发现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信封。
信封被特意染成了与花朵呼应的暗红色,上面洒落着细碎的金箔,封口处是那只已经很熟悉的燕子火漆。
卫亭夏取下信封,拆开火漆。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夜晚降临,当我的双眸合上,我可借由你的名字寻找光亮。」
字迹优雅工整,却在结尾处笔锋微乱,泄露了执笔者些许心绪。
卫亭夏默默地看着这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墨迹。
“你笑了。”法奇拉突然出声。
卫亭夏抬起头,发现法奇拉眼中充满了不准备掩饰的好奇。
她足够聪明,能猜出送花人是谁,甚至能推测出信上会是怎样的内容。
“你喜欢他吗?”她直接问道。
卫亭夏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信纸仔细地重新折好,指尖在那只小小的燕子火漆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抬眼望向法奇拉,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觉得,”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玩笑,“我把你教坏了。”
法奇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但了然于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准备回信吗?”她问,“你也可以送花,你种的花比这些特别。”
“那多没创意。”
卫亭夏走回书桌后面,将信放进抽屉:“帮我把它们抬进花房,谢谢。”
法奇拉冲着仆从挥挥手,花束又被原封不同地抬了回去。
“还有几场会面,”法奇拉换了个话题,拿起日程本,“你要考虑出席吗?”
卫亭夏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流畅地移动:“是很无聊的会面,还是无聊但能带来钱的会面?”
法奇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主要看你的态度。如果你态度够好的话,就是后者。”
卫亭夏闻言轻笑出声。
他重新打开钢笔,在便签纸上利落地写了几行字,语气随意:“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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