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之前,燕信风已自然地走到了她哥身边。
没有亲吻,也没有拥抱,卫亭夏只是伸出手,使懒不肯自己起,让燕信风把他拉起来。
这一幕简单又寻常,是任何伴侣之间都可能发生的小小互动,可卫婷云却看愣了。
刹那间,她想起了很多事。
从皇室的暗流汹涌,到卫亭夏的仓皇出逃,从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再到杀入首都星的起义军。
算起来,其实也才过去不到一年。
卫婷云不知道在离开首都星的那几年,卫亭夏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这一幕,她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他们一定一直在一起。
燕信风和卫亭夏,一定一直在一起。
第175章 大梦一场空
“……燕信风!”
一粒石子打在他的额头, 燕信风睁开眼,先是被光刺了一下,接着才看到有人背着光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卫亭夏问, “若驰呢?”
“可能去什么地方找草吃了, 懒得理它。”燕信风道。
他最近对那匹叛逆且贪吃的马很有耐心, 跑完一圈后,本想带它再逛逛, 不料若驰自己跑得不见了踪影, 燕信风也在酸枣树下睡着了。
“你怎么找过来?”他问。
“怕你冻死在外面, ”卫亭夏回答,“你怎么能在这儿睡着呢?”
“不知道。”
说着,燕信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树荫, 感受到几片酸枣的枝叶蹭过发顶。
就在他踏下那个小坡的瞬间, 卫亭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脸色不对,”卫亭夏眉头皱得更紧, “你真的不该在外面睡,回去就得找医官。”
“不用,”燕信风摇头, 目光还停在卫亭夏眉间那道小小的断痕上,“只是有点不清醒。”
卫亭夏笑了:“侯爷也有不清醒的时候?”
“有的,经常有。”
这话脱口而出, 连燕信风自己都愣了一下。
卫亭夏显然也没料到, 神情微顿,却没追问,只是拉着燕信风又走近一步。
“走吧,”短暂的沉默后, 卫亭夏说,“裴舟该等急了。”
燕信风便跟着他往回走。
北境没有春夏之说,只有初冬和深冬。初冬万物干燥冰冷,到了深冬,一场雪下下来,厚得能埋进整条手臂。
等进了幄帐,坐在火炉边,暖意裹上来,燕信风才感到四肢发沉。
帐外传来马嘶——若驰回来了。
燕信风闭上眼,试图压下脑中的晕眩,却没能成功。炉火烤得他脸颊发烫,骨头里却渗着寒意。他大概真要发热了。
只是燕信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外面,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是卫亭夏找到了他。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震颤,一直在发出嗡鸣,就仿佛那些他始终忽视不了的杂音。
燕信风怀疑是自己的病又加重了。可明明昨天还一切都好。
也许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也许他明天就会死。
燕信风不常这样预感自己的死期,但奇妙的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竟然没有觉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荒乱。
他很平静。
换句话说,他已经心如死灰。
枯槁之人活不久。
“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一阵冷风从帐外吹来,火苗摇晃,随之一起的,还有熟悉的声音。
燕信风偏过头,看见卫亭夏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幄帐,发丝被风吹到肩旁。
现在不是战时,况且就算打仗了,卫亭夏也不乐意穿那些又厚又重的甲衣,他只是象征性的套了一层布甲,腰肢被勒出曲线。
似乎比昨日瘦了些。
燕信风打量卫亭夏的时候,卫亭夏也在打量燕信风。
他将汤药放在燕信风身旁的小桌上,跪坐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掰过燕信风的脸,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黑亮似墨丸的眼眸中倒映出此时苍白的自己,燕信风低低咳嗽一声,道:“这是什么表情?”
“你跟快要死了似的,”卫亭夏说,“不过是在树荫下睡了一觉而已,可别把自己吓倒了。”
燕信风笑了,他没有试着躲开卫亭夏的触碰,反而是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手背上。
从火边烤了会儿,燕信风本来冰凉的指尖染上点浅薄的热意,反而卫亭夏的手凉得透彻,像一块被风浸透的玉。
燕信风的手完全覆上去,掌心贴住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顺着燕信风的力道垂下手,最后将那只冰凉的手平放在燕信风的膝盖上。
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交换着。
燕信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在完全包裹住卫亭夏的手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恍惚却自然的状态里。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那点凉意慢慢被自己的体温驱散。
是卫亭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侯爷知道吗,军中有人说闲话。”
燕信风抬起眼。
卫亭夏正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什么闲话?”
行伍之中,不求彼此同心同德,但起码也该敛心缄口,风言风语最容易惹得人心不齐,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大忌讳。
燕信风一直在管,但目前看来,成效不好。
“也说不好。”
卫亭夏声音压低了些,食指指尖轻轻勾住燕信风的中指。
“只是说侯爷待我特别,不似寻常上下级。”
燕信风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实在可笑。
“我当然待你特别,”他说,“你是古今罕有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该被珍而重之。况且说这个的人是眼瞎了吗?如果没有你——”
话音未落,卫亭夏打断他道:“如果没有我,会怎样?”
他凝视着燕信风的眼睛。
火光在这一瞬间烧得极旺,暖黄色的光扑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暖红的亮色。
燕信风好像在这双眼中看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眩晕的再一次发作。
他短暂闭了闭眼,然后重新开口:“如果没有你,玄北军没有今天。”
卫亭夏轻轻笑了一声:“你把我看得太重了。”
燕信风斩钉截铁道:“这是事实。”
顿了顿,他又补充,“若世间还有一人同你如此,我自然也待他特别。”
“也会替他暖手吗?”
燕信风愣了一下。本想说“自然”,话到嘴边转了三圈后,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这并非……”
他声音艰涩,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帐内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两人交叠的手上传来的、已然分不清彼此的体温。
这并非什么?
并非主帅待座下谋士应行之举?
可他确实是如此待卫亭夏的。
一个多病之人,自己命不久矣,还替人家担心冷暖,想来总觉得自不量力,可燕信风能给的也实在有限。
只能在日常行止上多体贴些,好让卫亭夏知道他的心。
缓了片刻后,燕信风重新稳住呼吸,轻声道:“你比我小些,却天生机敏聪慧,日后必将有大作为,我既喜欢,又难免忍不住更不舍些。”
所以千般万般的迁就宠爱,不似平常人那般疏远生分。
有些话说出口时已在心中斟酌了千百回,可吐露的瞬间便开始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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