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在茶水即将漫过杯沿之前停下,像是想起什么般闭目:“向我们展示生命被摧毁那一刻迸发的不甘和绝望。”
木析榆眯起眼睛,没有打断。
“我曾经见过一次,很美。”大老板微笑着看他:“就像有些美丽的花,比起放在那等待它独自凋零,反而在被恶意毁掉那一刻,会引起比原本多得多的共鸣。”
“所有人都为此动容,为此惋惜,为此……惊叹。”
“听着您对戏剧更感兴趣,要不趁早转行算了。”木析榆扯了下唇角:“拿着笔和剧本,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还合法。”
大老板笑而不语,他只是重新看向已经转移到那张青白脸上的镜头,仿佛等待着什么。
就在男人耐心告竭准备彻底拧断那个人的脖颈时,徒然生变。
那人渗着血的唇角忽然抖动,伸手握住了那个可能比自己脖子还要粗的手臂。
没人料到他居然还活着,早已恢复的平静的观众席终于再次被搅起涟漪。
男人也察觉到了异状,瞬间加重手中的力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的同时,黏连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半空变为了浓重的黑红。无力垂落的手在男人手腕留下血痕,而黑血不偏不倚砸落在上。
一切挣扎止步于那个病态的笑容。
木析榆若有所感地皱了下眉,看着那个被猛然丢到地上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响起的惨叫刺痛耳膜,男人死死抓住手腕,从伤口处快速蔓延的黑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停止一瞬,快速蔓延上整条手臂。
木析榆听到有人在观众席高喊“断臂!”然而事实上没有任何意义。
“速度太快了。”木析榆靠坐在昭皙一侧的扶手,一侧手臂搭上椅背:“我看到他在‘腐烂’。”
“腐烂?”
“嗯,是腐烂。”手指忽然碰上贴近的一缕发丝,然后无意识勾起:“我记得他资料上的异能写的是控血,但现在这个看着可不像。”
“啊!!救我……救我!!”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90%的皮肤已经被蔓延的点点黑色吞没,又继续蔓延上整张脸。
然后,在一片静默中,一大块黑色从他举起的胳膊上脱落,“啪叽”一声砸在脚下。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导播也没有。
镜头就这么直挺挺地聚焦在原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人原本健壮胳膊下的一大块漆黑的缺口。
丝丝黑色掺杂着隐约猩红的液体从缺口处涌出,中间掺杂着看不清具体的块状物。
很快,第二块、第三块……
“哒、哒”的声音通过最好的收声设备再通过扩音器,几乎贴着每个人的耳膜砸下。
此时,终于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木析榆甚至听到另一侧幕帘后不受控制的干呕。
大块大块的腐肉正从那具还在行走的身体分离,丝丝红色掺杂在其中,组成血腥的图案。
无数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健壮的男人踉跄几步,接住一大块胸前脱落的血肉。然后……在不可置信的惊惧中轰然倒下。
就像木析榆说的,他在“腐烂”,以活人的状态进行着死后的过程。
大老板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的身体在不停战栗,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他的身后,一直沉默站在帘子后的林柒早已瘫软在地,死死捂住嘴巴。
他浑身都在颤抖,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木析榆侧目看着这两位精神状态处在相反的两个极端的养父子,发现空气中的味道在减淡。
大老板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他甚至站起身死死盯着下方的舞台,将一个活人一点点腐烂成一滩卷曲的黑色枯骨的画面尽数收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怎么,这个场面比较符合大老板的审美?”木析榆眯起眼睛,听不出是讥讽还是感慨。
他并没有受到太多冲击,毫无情绪的灰色眼睛扫过舞台中心仅剩的黑色汁液,最终停留在倒在另一边,被拧断脖子的尸体上。
“我说,这个异能和斗兽场给的图册是不是差了太多?”
等最后的蠕动停止,大老板才终于收回视线。
他的手依旧还有一丁点颤抖,退回原位后喝了口茶才声音嘶哑地回答了木析榆的问题。
“是啊。”他嗬嗬地笑着,看着茶杯中泛起的波纹:“但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份图册绝对准确。”
“毕竟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他们上次登场。”大老板重新转头看向木析榆,脸上兴奋的潮红还没有散去:“真令人惊喜,这是一场时隔一年的蜕变,不是吗?”
上次登场?木析榆目光微变。
这看似是个解释,但异能本身不会自主发生改变,别说一年,就算从觉醒异能到入土都不该变。
如果本身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外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什么外力能让一个人的异能在短短一年间变成这样?
木析榆下意识垂头看向昭皙,却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脸上除了略有些苍白看不出什么,但木析榆的距离太近,清晰感受到了那人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台上,在木析榆靠过来的那刻,闭上眼睛:“他还活着。”
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猛然看向台上,木析榆先是看到了那滩死的不能再死的液体,随后才看向最边缘处那具“尸体”。
下一刻,木析榆听到了惊呼。
“我靠,他还在动!他还活着!”
“他大爷的恶心死了!什么怪物!?”
接二连三的叫喊从一片静默中炸响,木析榆注视着荧幕中那个头颅和身体已经折叠为直角、却依旧摇摇晃晃站起的男人,起身将大老板探究的目光挡住。
斗兽场上那个苍白的身影最终以一个僵硬的姿势缓缓站起,脖子则被他像橡皮筋一样扶回原位。
[胜者产生了!各位!毫无疑问!这是本次嘉年会一匹真正的黑马!]
在主持人浮夸的惊呼声中,木析榆扶住栏杆注视着下方木然站立的影子,神色不明。
[投票池已经开启,让我们为这场蜕变欢呼并抽取下一位挑战者!]
荧幕在喝彩声和欢呼声中再次转动,而在最后的跳跃结束前,昭皙意识到什么般开口:“木析榆。”
“嗯。”随口应了一声,木析榆仰头看着开始逐渐缓慢跳跃的名字,直到彻底静止。
在看清上面的文字那刻,场内爆发了更高的呼声。
戏谑的、期待的、兴奋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这处高台,同时投来的还有摄像机的镜头,以及大老板浅淡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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