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戏份”要开始了。
“你告诉过我会帮我。”刘文的声音飘在空中,他似乎起身了,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照你说的做了。”
木析榆黑暗中的灰眸眯了一下,他没急着开口,因为刘文的状态明显不对。
“我向大家展示我的杰作。”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然后一步步逼近。
视觉被剥夺让他无法准备判断危险的距离,将一切陷入未知。
抓住他裤腿的手开始颤抖,跟打鼓似的心跳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这种时候木析榆倒是很庆幸池临吓傻后没有尖叫这项技能,初步估计是狍子转世。
“可现在,他们说我是疯子!”
刘文的声音在逼近,他的脚步并不自信,那不是一个猎人的脚步,反而像是被逼急的兔子,疯狂却难掩懦弱。
木析榆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响加上骤然亮起的屏幕,照亮了池临苍白的脸,也映出已经站在两人身前,那双支离破碎的双腿。
池临的身体几乎瞬间僵住,他恐惧的睁大眼睛,从头皮到身体一阵发麻,却不受控制的抬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表情。
目光顺着被拼凑,还在淌着血的躯干一点点向上,一直落在那人被线穿起的下巴。
池临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宕机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别看了,别去看。
潜意识里在疯狂叫嚣,可他无能为力。
绝望感扑面而来,可就在他的视线离开那双不正常咧开的嘴继续向上,即将对上那人的眼睛时,脑袋忽然被人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拍。
这一拍私人恩怨十足,差点没给池临拍成脑震荡。
但一瞬间的惊惧过后,那种被操控的感觉骤然消失。
下一刻,手机被从口袋抽走,木析榆嫌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啧,看什么呢这么好奇?闭眼老实待着。”
说完他没在看颤颤巍巍捂住小心脏的倒霉发小,就这么当着刘文阴沉的目光拿出手机看了眼。
置顶的群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发送人依然是郭林——
[这场对话由谎言组成,而谎言不能被揭穿]
木析榆微眯了下眼,旋即意味不明地将手机收回。
真够不说人话的。
被人忽视,刘文的脸色更加阴沉。摇摇欲坠的眼睛几乎靠着神经死死扒住眼眶才没有掉出,发出的声音几乎和在礼堂时趋同,嘶哑而恐怖。
“为什么骗我?”
“没这个意思。”木析榆笑了笑:“在兴师问罪之前,至少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吧。”
面前的人一时沉默,木析榆也不着急。
裁纸刀和在黑暗中聚集的几乎就贴着木析榆的脖颈,只要有一点让幕后那位导演不满意,都可能被割断喉咙。
甚至不光这些。
目光从后方收回,木析榆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个毫不心虚的笑容,直到落在颈侧的冰冷松动。
刀尖被缓缓移开,一点带着刺痛的湿冷随之没入领口,木析榆后退半步随手擦掉。
“冷静下来就把灯打开,这么黑看什么。”
这个熟悉的把人当跟班的口气,听得缓过神来愣是没敢动的池临捏了把冷汗。
然而这次他想多了。
听到木析榆的要求,刘文只是沉默地垂下手臂。很快拖着步子的声音就移动到桌边,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啪”的一声点亮。
有了光亮,池临提到喉咙的心脏才咚的一声落回原处。
灯光下的刘文再次恢复正常,可木析榆并没有放松精神。
灰色的眼睛始终落在仅有几步距离的黑暗,看着那些不知什么时候齐齐聚集在暖色光圈外,密密麻麻的“影子”。
它们全部静立在交界的阴影中,细长如布料的身体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将三人水泄不通地围在中心。
[木析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忽然间,人影中传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同样像飘在空中,木析榆的眉头微动,没回答。
然而这短短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更多嘈杂的声音交叠着加入其中:
[这不是大明星?真难得,怎么有空回来
可以啊大明星,这几天我们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据说最近接了大导演的剧,爆火指日可待啊
你最近不是接了一个大编剧的戏,怎么样怎么样?给我们分享分享]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全都是恭维和赞叹。
明明灯光下站着三个人,可这些声音却将木析榆独自推到聚光灯的中心接受审视。
声音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甚至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而在无数的附和声中,忽然间,有一道突兀而尖锐加入。
它说:[大明星,你和这个疯子很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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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驱逐
所有声音在这个问题出现那刻戛然而止。
那些黑漆漆的“脸”明明没有五官,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那些几乎想要把他看透的审视。
被置于人群中心任人评判的感觉很容易摧毁一个人精神。可不得不承认虽然某位“大导演”鬼品堪忧,但很会选角。
木析榆对此适应得非常良好。
就这点冲击对他来说可能还没有昨天瞥见池临看的那个隐藏板块冲击性大。
然而,他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喂,木析榆,你什么时候去拍电影了?”池临被这突发状况整懵了,下意识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就你这性格,爸爸担心你出道即塌房啊。”
木析榆:“……”
木析榆终于开始认真考虑池临这玩意是不是雾鬼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绊脚石。
虽然木析榆的演技及性格连续遭到两拨人的全方位否决,但这并不影响雾中的“剧本”。
从这些“观众”说话开始,刘文就始终默不作声地垂头站在一边,大半张脸被灯光的阴影笼罩,让人看不清表情。
迟迟没得到回答,阴影声音重叠在一起,第二次发问:[木同学,你难道真和这个疯子很熟?]
这一次,这些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语气的变化带着明晃晃的危险,可木析榆没准备正面回答,反手将问题抛了回去:“疯子?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他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他天天神神叨叨地说自己写出了最好的剧本]
[但他口中的剧本没人见过]
“就这些可能称不上证据。”木析榆挑眉唔了一声:“毕竟我一向对各类性格缺陷十分包容。”
池临:“……”
“不是性格缺陷。”嘶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木析榆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可当他双手插兜侧头看过去时,已经敛去了所有情绪。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已经死了的眼睛。
刘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瞬不瞬的盯着木析榆的后背,那眼神像一只锁定猎物的毒蛇,阴冷的让人不安:“那个作品无法展出。”
“为什么?”
“为什么?”刘文无意识重复了一遍,他明明离光源最近,可昏暗的暖色灯光却将他大半张脸没入阴影。
木析榆原以为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然而刘文却阴沉地笑了:“因为它不被认可。”
一部作品不被认可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题材,有的是立意还有的则可能是因为它无法让大多数人看懂。
木析榆很想继续问,但现在的形势明显不允许。
他早就注意到了,灯光照亮的范围在缩小。
那些阴影里的东西在一点点向内包围,而在木析榆的目光投来,意识到被发现,那些窃窃私语声愈演愈烈:
[大明星,你还没回答问题]
[你真的和这个疯子认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难道你也是疯子?]
[我要到网上揭发你,让你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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