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是这场雾里浓度最高的区域,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木析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而面对面前这块红彤彤灰蒙蒙的地界,原本想躲着走一路陈玉明一脸的抗拒,但还是不情愿地坐在了木析榆对面。
这里的娃娃数量更多。
仅仅倒茶的功夫扫了一眼,他就发现了好几只明晃晃偷窥的小玩意,脖子都拧成麻花了都没移开贪婪又不甘的视线。
陈玉明倒是没看见,只是忽然间又听到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还是在雾里。陈玉明的神色难掩复杂:“你真是个人?”
盯着对方充满怀疑的眼神,喝了口手里的茶,他用一种十分没有说服力的口吻回答:“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还是不是?总不能一半是吧?
陈玉明无语凝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不愿意说明。但无论是人是鬼,看这家伙在雾里跟进了自己家的状态,思考过后,陈玉明还是决定不自找麻烦了。
转动着茶杯,陈玉明勉强回忆了一下当年那件事的细节,但还是对眼前这个人毫无印象:“你……不是当初的亲历者吧?”
“不是。”对这点,木析榆倒是没隐瞒,否认得痛快,却又没有透露更多:“几个月前的新闻你应该有了解。李云峰和杜欣,以及某个医生被抓获,虽然气象局没透露具体原因,但你应该清楚。”
然而话音刚落,陈玉明就敏锐察觉到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是一伙的?”
木析榆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没应声。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时隔多年被当成嫌疑人,陈玉明觉得自己十成十的冤枉,当即否认:“真不是,靠!当初我就不该图钱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对夫妻我确实有印象,他们是来我店里找到我的。”他皱紧眉头,斟酌着语句:“我记得他们当时说那个屋里有些‘脏东西’,不方便去找官方处理,所以才来找的我。”
木析榆语气戏谑,倒没有多少意外:“灰色产业啊。”
“雾都的灰色产业不少,还差我一个?”陈玉明非常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杀人放火,这帮人不找官方也总得有人处理,不能就在那放着吧?”
对这个说辞,木析榆不置可否,但想起了那栋别墅诡异的布局:“一般来说,异能者处理雾鬼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杀死,但你选择把它封在了那。”
“因为没办法。”
说完,他呼出口气,再抬眼就和桌上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娃娃对上目光。
它完全是个缩小版的自己,几乎是一比一还原,当视线交错,他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甚至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应该发现了,我的眼睛看不到雾鬼。”他缓缓开口:“但并不绝对。有一些雾鬼可以突破这种极限,比如……”
“雾鬼的王?”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木析榆放下茶杯,意味不明地扯唇:“娃娃和真人完全相同,甚至可以储存雾鬼的精神。我之前怀疑过这东西有问题,但也没料到居然出自另一位王。”
陈玉明叹了口气,默认了。
“那栋别墅的干扰因素太多了,所以我最开始只觉得那只娃娃和死掉的那个女孩联系很深,直到我们找到了那个医生,才意识到这东西难以控制。”他顿了一下。
“但那时已经来不及抽身。虽然看不见,可我能隐约感觉到那只雾鬼的存在。”陈玉明皱紧眉头,至今还心有余悸:
“那些人不允许杀了那只雾鬼,所以我用一些办法封锁那栋建筑,算算年限,今年确实差不多了。”
木析榆转动硬币的一顿:“中途你一次都没再去?”
“没去。这件事给我的感觉非常差,我当时就有预感会和这地方沾染上因果。”陈玉明抹了把脸,瞪着身侧那张阴恻恻的戏台,悔不当初:
“事实证明,我功底深厚,算得一点都没错!”
这番大难临头还要自夸的发言让木析榆忍不住啧了一声,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断:“那栋别墅之前的主人姓崔,你有了解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说了这么多不差这点了,还是无所谓,陈玉明这次没怎么犹豫地就给了答案:“我给他们看过风水。”
果然。
木析榆挑眉,虽然对风水了解有限,但就他知道的那点,都能感觉到进门那棵树不对劲,现在顶多是彻底坐实。
“他们要求的布局镇压和滋养什么东西,虽然没细说,但猜也能猜到和雾鬼挂钩。”
陈玉明叹气。
“这么古怪的要求你都没怀疑一下?”木析榆面露怀疑。
“更古怪我都见过,这算什么古怪。”陈玉明朝他露出了一个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全世界的有钱人十个有九个都一个样,还有些想一步登天的,什么东西都敢用,一只雾鬼算什么。”
说到这,他伸手点了点桌面,用一种生活不易的口吻唉声叹气:“至于我,给钱我就帮忙看看呗,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又不用我亲自动手,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事。”
“谁料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对此,木析榆面对陈玉明的唉声叹气,只能简单概括为报应。
但他直觉这个人应该还知道一些内幕。
现在重新回想,那整件事其实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那个女孩注入的洗涤剂源头是当年气象局事故的幸存者和麦卡顿,而他背靠着第二位雾鬼的王。
他们一直在进行关于洗涤剂及延伸物的实验,麦卡顿可以猜测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但她身为雾鬼为什么这么做?
人类异能者对雾鬼来说难以攻破也无法借助化型,甚至能对它们带来直观伤害,可以说洗涤剂一旦成功,对雾鬼毫无益处。
如果只有艾·芙戈自己,这件事可能有一半是出自好奇,另一半则更多是以人类的痛苦为乐。
但现在,又有一位王被发现参与其中。
雾鬼的本能造就了绝对的利己,木析榆可以确信它们不会闲得没事忽然间想做做慈善,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洗涤剂……
他缓缓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许久之后,他在陈玉明看着桌上娃娃许久,逐渐布满疑虑神情中,缓缓眯起眼睛:
“你说那天之后,就牵扯进了因果?”
他转动硬币:“虽然我对东方玄学的了解有限,但如果没理解错,人出生就存在因果吧。”
雾越来越浓重,周边聚集的雾鬼也越来越多。木析榆的语气依然平静,瞳孔中心却亮起一点光芒,只是被面具遮掩。
湿冷的浓雾无声翻涌,陈玉明停下按住手上的动作。他没说自己算到来什么,只死死皱着眉头,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声音凝重而嘶哑:
“是,但你说的因果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比如你到某个地方去,认识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些对话,导致了某个结果,这就叫因果。
“而结果又分为很多种,成为朋友也可以算作结果,萍水相逢后再无关联也可以算作一个结果。”
陈玉明闭上眼:“但这些因果都很浅,想要断开也容易。但有些因果绝不能轻易沾染。”
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就像雾都。”
木析榆倒茶的手顿住,直到茶水险些溢出。
忽然间,他想起了那晚在地下酒馆里听过的那段过往。时引只讲述了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始末,可最初的源头连它也仅有怀疑。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