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关系不重要,我也不想说。”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情绪, 随口回答:“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他最后一个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男人皱眉:“你也是他的试验品?”然而刚说完他就直接否认:“不对, 我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我不是很正常?”木析榆啧了一声:“慕枫脱离气象局的时候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算了算时间, 男人无言以对,但他也并没有轻易相信。
一个忽然冒出来钓鱼执法,还口口声声说亲眼目睹仇人死亡的家伙,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可疑。
但他已经找了太久,久到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愿意再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握紧刀柄, 他冷声开口:“所以你说自己是慕枫离开气象局后找到的新样本?”
“算是吧。”木析榆半真半假地应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
这一次, 木析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对方不自觉紧握的拳头, 声音里沾着怜悯的味道:“十年前。”
十年?
男人绷紧的手臂在这一刻甚至有些颤抖。
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他带着仇恨追逐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他自杀了。
“他凭什么?”
口腔里渗出血腥的味道, 男人一手狠狠砸在墙上, 长发遮住他的半张脸, 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愤怒:“他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木析榆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慕枫死得甚至很安详。
十年前的清晨, 他就站在二楼阳台和似乎是下意识看过来的慕枫对视。
那张这些年里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在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但每一样那时的木析榆都没能看懂。
然后,他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话, 在得到木析榆的回答后,闭上眼睛如往常一样坐回树下。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木析榆的视线,他不知道那五分钟,或者十分钟,又或者更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在窗边站了很久,当他终于下楼站在院子里时,看到了那个平静靠坐在树旁的男人。
如果忽略手腕处涌出的血,木析榆几乎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这个消息明显不适合告诉受害者,所以木析榆只是等待着眼前人从剧烈波动的情绪中抽离,在此之前不置一词。
空荡荡的通道内回荡着对方怒火的残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才终于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声音嘶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想做什么?”
“慕枫既然死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引诱我们出来?”他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木析榆的眼睛,想要透过它看清这个人的想法:“就为了告诉我们他的死讯,告诉我们十年的寻找挣扎都是笑话?”
木析榆眨了下眼,最终唔了一声:“事实上,我没料到找到我的会是他曾经的实验体。”
“虽然有句话说得不好听,但我一直以为在那个项目宣布中止后,研究部会处理掉一切不稳定因素。”木析榆注意到了对面人明显变化的情绪,但他并不太在意:“你们是被放回的还是逃出来的?”
“就你这种表现还想提问?”男人快气笑了,看起来恨不得直接抹了木析榆的脖子,语气讥讽:“所以你以为是谁?”
相比起来木析榆就坦然得多:“更高处的那群人。”
他仰头看向高处,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的仇人真只有慕枫吧?”
男人沉默了。
他当然没这么天真。
可是以他目前能掌握的渠道,慕枫这个名字和部分早已随着项目结束被遣散参与者几乎就是他能找到的所有,他根本无从得知那些藏在幕后、真正投资受益者们的消息。
“慕枫离开气象局到他死,由最初数据延伸出的东西依然还在继续。”木析榆抬脚向前,回廊里响起清晰的脚步:“从洗涤剂到现在的人体改造,那些人还在继续实验的脚步。”
“死在台上的那人你已经看到了。”木析榆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陈述事实:“他的精神力在改造后应该已经逼近人类的极限,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实验已经成功了。”
“一具行尸走肉居然算成功?”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像在说人命只是一串验证成功的数据。”
他讥讽地开口:“你真是慕枫的实验体不是他亲儿子?”
木析榆轻啧一声。
“我只是在告诉你现状。”木析榆无视了这句嘲讽,悠悠回答:“既然有幸存者,那你们应该已经抱团了。”
男人看起来很想反驳,但木析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真想复仇的话,建议你们想办法从气象局得到点消息。”
“为什么?”
“他们前阵子拿到了洗涤剂线索。”木析榆开口:“按照气象局的作风不太可能继续放任,抓回来看管的可能性比较大,至于用不用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开始回忆昭皙这些天的反应,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你想让我们替你探路?”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事实上木析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全信:“我们凭什么这么做?”
“去不去随你们。”木析榆不为所动:“有仇要报的又不是我。”
男人愣了:“你不想报仇?”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要报仇。”木析榆抽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是为了别的目的,不过总的来说我们之间没有冲突。”
看完上面的消息,木析榆收回手机:“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他绕过依旧看着自己的人走上楼梯,离开前最后侧了下头,将手里出现的灰色卡片甩了出去:
“要是想交换消息的话,欢迎联系我。”
下意识接住卡片,男人眼看着那抹白发消失在尽头,绷紧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转过卡片,他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沉默许久之后拿起手机。
“嗯,我见了他。”
压低的声音带着回声:“很危险……但精神很稳定,我看不出改造的痕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不排除慕枫选择了新的实验方向。”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闭上眼,后背靠上墙面,很久之后才回答:“我信不过他,但确实没有撒谎的迹象。”
“我……知道了。”
……
回到房间,木析榆将外套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
淋浴开到最大兜头浇下,他站在流淌的水里,任由残余的痕迹被冲刷干净。手臂和腹部被血腐蚀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几道看不清晰的白色痕迹和还没散去的刺痛。
水雾蔓延,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今天走的是一步临时起意的险棋。
他原本没必要主动走进这场荒诞的剧目,但从那个人为缝合出来的东西登场那刻,他就知道终于到了做选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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