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她一直拧着眉注视着窗边人背对的身影,加重了语气:“就只剩「王」本身。”
随意点在阳台上的食指顿住,在看到对面一间屋子亮起灯后,木析榆终于回头,语气悠悠:“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试探了,这么不死心?”
黑暗里,他灰色的瞳孔内侧亮起极细的一圈,但很快就半阖的眼皮遮掩,将胳膊向后搭在窗台,似笑非笑地侧了下头:“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真是,你难道还准备给我磕一个?”
“你——”
“这里很多年前确实聚集出过一只有能力登上王座的雾鬼。”木析榆张口打断她,平静地说了下去:“只可惜,它失败了。”
“而失败的结果你看到了。”
雾鬼瞳孔微缩,而木析榆向后瞥了眼窗外,意味不明地笑:“我一直觉得雾鬼规则很有意思。”
“新王的诞生和消亡皆是狂欢。它的雾没能如约覆盖天空,并成为承诺中的庇护所。所以在它精神溃散那刻,变为了那些前一秒还在拥护它的雾鬼的食物之一。”
“因此,它虽然失败了,但借着这场雾,依然化型了大量雾鬼。”木析榆语气淡淡:
“都在这儿了。”
同样作为一只雾鬼,女孩没木析榆陈述中这场背叛后的吞王盛宴表达出什么多余情绪,她只看着他,眯起眼睛:
“既然聚集的过程已经开始,它为什么会失败?”
四目相对片刻,木析榆忽地笑了。
在吹起的冷风中,他松开胳膊从窗边离开。在雾鬼越发凝重的目光中越走越近。直到来到她身边,伸手碰了下怀中娃娃柔软的头发。
相比于上次见面,这只娃娃中那一丝残余的精神终于不再是随时可能溃散的样子,甚至逐渐趋于稳定。
可见这个小丫头虽然快应激了,但这些日子在那间别墅该吃的精神残余一点没少吃。
“我的承诺已经兑现。”
一触即放,木析榆站直身体,随意垂着眼和她对视,微扬的语调却显得意味不明:“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虽然修补的可能依旧渺茫。但……时间久了,就总有希望不是么?”
屋内已经被黑暗裹挟,只剩月光透过窗户留下的一片斑驳,也将地上唯一一道人影拉长。
听着这句话里的暗示,雾鬼注视着窗外已经涌起的薄雾,双条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无意识地越收越紧。
许久之后,她终于妥协一半,缓缓闭上双眼:“需要我做什么?”
答案在预料之内。毕竟早在它答应自己的交易那刻,就已经没得选了。
抬腿从她身边越过,木析榆的身影从这片微弱的月光下离开,步入阴影处的黑暗。直到推开其中一间卧室门,才将一枚硬币朝身后位置抛去,留下两个字:
“藏好。”
反手将房门闭合,木析榆进屋后直接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在手机的震动声中解锁,看着自动探出的那条最新消息。
发信人显示的依旧是池临。
他的消息一直没断,只不过从木析榆进入空镇后收到的那些信息就不再是重复的符号。
而是变成了一段完全相同,却混乱到不成语句的话:
[别雾起阴谋引诱困诞目的诞鬼]
皱眉看着这一串乱码似的东西,然而还没等木析榆试着组合这几个词,忽然间,手机却又一次猛然震动。
嗡——
最新消息自动探出,木析榆看着这条截然不同的内容,瞳孔微缩:
[木哥!别来!快走!快走!!!]
看着最后三个刺目的感叹号,一股难以言喻不安涌上心头。然而一秒不到的时间,这条消息忽然间被迅速撤回,旋即被另一条内容替换:
[木哥,奶奶一直说想你,你今天已经到了吧,明天记得来一趟哈。]
看着最后这条和池临习惯没有多少区别的消息很久,木析榆的眉头越来越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十几秒没有反应,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木析榆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扔到桌上,后靠上椅背,仰头注视着窗外另一栋正对楼层零星的灯光,白发遮掩下的表情晦暗不明。
池临知道木析榆的能力,从小到大被捞了这么多次,单在雾鬼方面,木析榆在他眼里比气象局的执行者还要靠谱。
所以,能让他给木析榆发出快走两个字,这说明这些天他所了解到的东西,或者所谓的“阴谋”,让他深信哪怕木析榆也无法解决,甚至可能一起折在这里。
他看到了什么?劝那些所谓的“客人”离开,被怀疑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他没蠢到把身上那块玉牌连着自己的硬币一起丢了,出事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更何况这事他每年都干,送出去的没送出去的都有,被怀疑估计也不止一次,没理由这次忽然吓破了胆。
那是什么?那场所谓的迎新宴会发生什么?
天花板上的阴影浓重,忽然间,木析榆又想起了上楼前带路那人说过的话: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奶奶么……
回忆着记忆里那张年迈却慈祥的脸,木析榆沉默了很久。
直到收回目光,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手机从消息界面退出,视线不由自主在紧随其后的下一条联系人上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然而仅仅一眼,脑海中就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天前和那人倒在床上时的画面。
昭皙的肤色同样偏白,那时他一头黑发和黑色衬衫领口散乱,映衬着半遮掩在下面的锁骨和脖颈白的甚至有些扎眼,但摩擦时泛起的一点红却又和身下同样雪白的床单区分……
咳,等等!
回忆到一半,木析榆猛的干咳一声。
由于难得良心发现准备顾及一下可怜发小死活,他硬生生将这段随时可能不正经的画面掐灭,甚至防止火苗重燃,直接加快进度跳转到了后半段的“审讯现场”。
强行回忆昭老大居高临下宛如准备开膛破肚似的眼神,以及那句[你认识慕枫]的冰冷语调一分钟,木析榆终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狂跳的心口,喃喃自语:“舒服了。”
靠着自创的“眼神震慑疗法”成功洗涤灵魂,木析榆重新收拢思绪走到窗边。
事情麻烦起来了。
他漫不经心的想。
不过,无论是什么,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第94章 兄弟
第二天清早, 窗外蒙上了一层雾气。
木析榆站在卧室窗边向外看,居然在街上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影,应该是在拍墙上的涂鸦。
不得不说, 每年都有很多人能被哄骗来也算有原因。
在这座镇子还是心悦镇时,有个搞艺术的大师曾来这里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心悦镇靠着采摘园出名,不少中心区游客会来体验, 后来客流量越来越多, 镇上考虑着把旅游一起发展,但迟迟没有方向, 那时就有人想到了那位大师。
镇长将信将疑,但抱着试试的心态还是亲自上门拜访。再之后,心悦镇的各个角落出现了那些或显眼, 或隐秘的涂鸦。
靠着那位艺术家的名号,以及集齐全镇49个涂鸦的噱头, 心悦镇才算真正把名声打了出去, 吸引大片旅客慕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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