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现在我站在这了,你的立场和筹码呢?”
昭皙看到了戏台上的人影。
那头白发和衣摆被风裹挟着吹起,他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昭皙忽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
不能让他站在那!
“立场相悖,生死不由人!”
伴随着雾鬼扬起的,几乎刺破天际的语调,昭皙硬生生被逼退,却在中途向红色高台上的人伸手:
“木析榆!”
那声厉喝落入耳中,木析榆的手指嵌入手心,却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立场。”
时引终于张口,半蹲下身擦去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眼角的泪水。
那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空洞而不安地抓住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他倒是有,但你能指望一个只会哭的小哑巴说什么。”
眼泪越擦越多,可时引难得这么耐心,将他的脸蹭得通红:
“已经够了。”
木析榆垂眸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当了百来年的保姆我已经够亏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照顾傻子,死了都没这么憋屈。”
说完,他最后揉了揉人类柔软的头发,手指从随着他动作闭上的眼角蹭过,再次起身时,语气平静的像在那间地下酒送出一瓶酒:
“反正都是要死,神形俱灭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木析榆眼中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想好了?”
“靠,够理直气壮的,这回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时引被气笑了:“怎么,怕我要的和你想做的不同路?”
“送出去的还想要什么条件?”木析榆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答应你了我也不一定能做到,和雾鬼提条件有点多余了吧?”
“行,我就说慕枫的基因不行,拴了你十来年,一点变故就暴露本性了。”时引没好气:
“你和艾·芙戈谁也别说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疯。”
木析榆不置可否。
远处传来了警报声,木析榆顺势看过去,视线穿透迷雾,见到了一个贴着气象局标志的密封车,紧闭的金属大门像封锁着什么怪物。
“那是A。”时引握住小哑巴的手,难得惊讶:“看来气象局确实准备在这里杀了一位王。”
“但依然很难。”他评价道:“不过也是,如果不能成功,他们还有下一次。”
忽然间,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老师!”
时引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朝木析榆不怎么走心地张口:“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都准备出手,顺道帮我把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傻徒弟捞回来没问题吧?”
说完,他也没等木析榆回答:“不过提醒你,吃了我,你会向雾鬼的方向再迈进一步。而且艾·芙戈大概率会质疑你的立场。”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她不会。”
“她能留下我是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有用。现在来看,她从一开始就确信我会站在雾鬼这边。”
死到临头了,时引还有心情八卦:“你会?”
木析榆懒得搭理他,浓雾随着硬币坠落而翻涌,他才终于侧目看向这个酒肉朋友,以及在时间的洪流里穿梭,却主动选择解开枷锁,走向死亡的王。
“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他的语气终于多了点正色。
“没了,你努努力多长点良心就行。我酒柜里的酒别惦记了,为了防你,我都砸了。”
木析榆嫌弃的嗤笑一声,而时引又一次把身后死死抓住自己的孩子扯了出来。
他似乎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无论如何也不愿松手,可被用力扯住的那片一角却忽然消失。他瞪大了眼睛,愣愣的,可还没等他再次抓住,时引已经在他恐慌的哭声中将他推了出去,将手抽出那刻,他看着那双布满慌乱和雾气的漆黑瞳孔,嗤笑一声:
“我终于要把你丢了,扰人清静的小拖油瓶。”
脱离的触感让那个孩子骤然睁大了眼睛。
虽然不明白原委,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已经足够理解离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哪怕视线模糊到只剩一片虚影,也拼了命想伸手去抓住那只还残余着温度的手。
可他前进的脚步落了空,一只无比几乎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那温度冻得他一个哆嗦,仿佛从心底开始冻结。
木析榆没看他,只拽住小哑巴的胳膊向外一推,任由他踉跄跌进冲上来的度炆怀里。
“啊——啊——!”
迷糊的影子在泪珠滑落的瞬间一点点模糊,他拼了命发出声音,可最后,他只听到了那声嫌弃而无奈的嘲笑:
“哭得真丑,等你哪天快死了想起今天,记得扇自己两巴掌。”
“老师!!”看着这一幕,度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上前,可浓雾已经将他彻底排除在外,只能尽力护着怀里哭泣挣扎的孩子。
浓雾翻飞,时引化型而来的身躯飞散在这场雾里,在脱离的瞬间就被裹挟吞没。
吃掉一位王很难,但也很简单。
雾鬼终究只是一团由精神和雾,百年聚集让一只雾鬼学会贪婪和控制,然后登上王座。
可当它不再紧握,那些精神就会迅速散落,寻找更强的依靠。
木析榆看到了时引最后的口型,雾鬼毫无诚信,在最后的时刻还是留下了遗言,却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时——yi——”
似乎摆脱了某种束缚,那个哭花脸的孩子从喉咙里挤出音节,嘶哑的声音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可时引却没有回头,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闭上了眼睛。
“时——引!”
伴随着哭声,被选定的王先一步死去,运转的因果无奈地断在了中途。
命运线就此崩断,被推动的死亡进程同时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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