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界的隐藏重要关卡是破坏黑甲卫建制。这回则是保护一个人?一连串疑问瞬间填满苏照归脑海。
赵墩没留意苏照归的失神,只顾着诉苦:“可不就是!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光是粮草账目就催了三次,还有各处营房的整饬,巡哨的密度,连火头的米粮都要多备三成……弟兄们累得脚底板都磨平了。”他愁眉苦脸,“管事您路子广,见识多,能不能……帮个小忙?”
苏照归目光微动:“赵兄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不敢推辞。”
“就是……”赵墩搓着手,有些腼腆,“营里新添了不少从北方来的生兵蛋子,不识路也没见识。徐王爷走的那条官道,沿途需增设几个茶水歇脚亭,给王爷随行的贵人们使唤。上面催着要派人选地方、搭设。可营里识文断字、懂点规仪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又都忙翻了天。您看您……”
他小心翼翼地说,“能否来营里帮几天忙?给工正房的师爷算算地方远近,搭个亭子该用多少料。这样我们也好交差,省得被都尉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们怠慢贵人!”
苏照归略一沉吟。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正愁没有门路光明正大、更深入地接近军营核心区域,机会竟送上门来。混进去既能观察这位徐王爷入京动静,又能有机会接触到那神秘关键的“跻攀人:游”。说不定离“成为大司马府上要人”又近了一步。
他当即露出爽快的笑容:“小事。赵兄有难处,我们做邻居的理当相助。在下虽才学粗浅,但算账本、计量尺寸也能应付。”
赵墩和孙旺大喜过望,连连恩谢。
翌日清晨,苏照归一身粗布短打,戴着顶能遮住些许面容的旧斗笠,在赵墩的带领下,穿过了锐健营那扇厚重的虎头辕门。
军营内部森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旌旗猎猎,刀枪在初升的阳光和微蒙的薄雾下泛着慑人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味和马匹的浓重气息。往来军士步履匆匆,神情肃穆。
苏照归低头疾走,看似谨小慎微,目光却飞速掠过所经之处:兵器库房的守卫,粮秣仓的位置,通往中军大帐的路线,还有校场上正在列队操演的那支装备明显更精良、军容更肃杀的近卫。
完成辎重营的差事返回工正房,师爷又派了清点木料、核对绳索、抄写清单等琐碎事务,苏照归都办得滴水不漏,令师爷连连称赞。下午时分,他被派去校场西角的临时草棚库,协助几个老军匠清理一批准备用于搭建凉亭的彩布绸缎。
苏照归抱起一捆沉甸甸、略带霉味的绸缎,正要往旁边指定空地堆放。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如同骤雨般击碎了军营中压抑的忙碌。数十骑精骑如疾风般卷进校场大门。
为首几骑当先勒马顿住。蹄声骤停,显出惊人的控马术。当中一骑尤为醒目,马上骑士身姿挺拔,裹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烟青色锦边劲装,虽无明甲,却自有一股迫人的肃杀英气。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纪,面容出乎意料地年轻英俊,眉宇间那股飞扬锐气与那股过于明亮的桀骜相得益彰。
他左手随意地提着缰绳,右臂有些懒散地搭在鞍鞯上,手指修长,指关节处带着些微不明显的老茧——那是马缰和刀柄共同磨砺的印记。
苏照归的目光,就在那骑士懒散垂落、无意间轻叩马鞍的五指停滞住了。叩击的频率,指节微微弯曲的角度……无比熟悉。曾在他被囚深宫的日日夜夜里,在每一次那个魔鬼走近时……
再凝神看向那张脸——那轮廓,那眉峰折角,那薄唇微抿的习惯……纵然年轻了些许,少了帝王的深沉阴鸷,多了几分少年贵胄的张扬轻狂,但那眉眼鼻梁的骨架,那看人时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与探究的眸光深处……
南宫濯——章君游!
在他手中化作蓝光消散的章君游!
十六岁就敢在文通试院挑衅,最终在自己复仇怒火中被文王琴弦搅碎心脏的南宫濯化身!
“嗡——”
苏照归只觉得脑海深处一声剧震,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混杂着刻骨恨意席卷全身,如坠冰窟,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斗笠下,他脸色瞬间煞白,抱着绸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咔嚓”微响。
【系统提示】
【检测到核心保护目标“跻攀人??游”出现!】
【注意: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瞬间剧烈波动,杀意临界。启动保护措施:强制冷静光环覆盖。禁止对保护目标进行任何形式的高等级攻击与恶意行为,禁止法器作用于保护对象,违规将扣除巨额星币及属性点。】
系统冰冷的声音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入了苏照归几乎失控的杀意之中。那无形的枷锁瞬间收紧,如同铁水灌注进四肢百骸,让他想拔凌云笔的手指僵硬如铁。冲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喉咙深处仿佛又被浓稠的哑药堵住。
“咳咳……”苏照归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咳了一声,几乎将一口血腥气硬咽下去。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与那张年轻鲜活却带来灭顶仇恨的脸同归于尽。然而系统的力量是如此霸道,它非但压制了行动,更在强制扭曲他的意志,将那蚀骨的恨意和复仇的野望压榨成一团滚烫却无法宣泄的岩浆,在胸腔中翻腾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性熔穿。
为什么?!
为什么又出现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南宫濯!这个毁掉他一生、连在异世界也不肯放过他的噩梦!
【保护要求?】
系统竟要他保护这个人?!天大的讽刺!莫大的折磨!
上个世界可以使用系统的力量杀他,这个世界却必须遵从系统的要求去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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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军士们在短暂的沉寂后轰然跪倒一片:“参见公子!”声音里带着敬畏与惶恐。显然章君游在此处的身份极高,极受敬重或畏惧。
章君游却显得意兴阑珊,仿佛眼前这万人屏息的场面只是庸常风景。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目光如轻烟般扫过跪伏的人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的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那个怀抱绸缎、身形不稳、在汹涌跪倒的人潮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奇怪倔强的人,竭力维持着某种奇怪姿势、并未真正跪下(苏照归正因系统的剧烈冲突与身体僵直而动弹不得)。
章君游那双桀骜的凤眸在苏照归沾了尘土、略显狼狈却能瞥见几分清俊轮廓的侧颜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那张脸……虽然风霜仆仆,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仿佛烈日下沙漠中的一缕微凉气息,带着一种熟悉感,又矛盾地吸引他探寻。
很引人怀念,想亲近,却又隐隐悲伤的气息。
“都起来吧。”章君游的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亮锐气,却又带着点散漫的鼻音,“整这些虚礼作甚。我是替父帅先行一步看看地方的闲人,不必管我。”他口中说着“不必管”,脚下却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马蹄得得,竟旁若无人般地,径直朝着草棚库——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唯一未曾跪倒的苏照归踱了过来。
赵墩跪在人群边上,眼看公子策马奔苏照归而去,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爬过去提醒“苏管事”叩拜。
白马在几步之外停住,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定在苏照归的斗笠上。
“你,”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好奇与居高临下的探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何不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薄尘与斗笠的阴影,落在苏照归煞白的脸上。那份近距离审视带来的压迫感,混合着南宫濯灵魂的熟悉气息,让苏照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在系统的绝对压制和排山倒海的仇恨夹击中,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微颤,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强行稳住心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下眼睑,将汹涌滔天的恨意死死锁在胸腔,逼迫自己发出平静到近乎艰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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