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系统提示再次明晰:“‘拯救文曲星·徐仁’核心目标明确。”
任务核心由最初单纯的“复生其血肉”,演变为助力其达成那沉甸甸的遗世宏愿——“涤荡阴霾,重塑师门清誉于朗朗乾坤之下,光大王门心学于巍巍庙堂之上。” 而这宏愿本身,亦完美地与苏照归现阶段的主线任务——“简在帝心”(改变帝王对王学根深蒂固的排斥与猜忌)的核心目标,相辅相成。
徐仁在摇曳的鸢尾花丛旁踱了一小圈,脸上轻松宁静的笑容忽然凝固,一抹深切的悲悯与沉重压弯了他的嘴角。他停住脚步,无意识地攥紧了宽大的袍袖,声音仿佛浸透了忧伤:“说来亦是奇异……我本已是命短之人,早早离世。按理说,对于恩师晚年的遭际应是一无所知才是……可或许是灵魂深处残留的碎片,又或是师尊最后执念所化的羁绊……”
徐仁痛苦地闭上眼,眉峰紧蹙,仿佛在抵御着涌入脑海那令人心碎的画面,此刻那些模糊的片段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钢针,扎进心坎……
他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颤抖,努力平复情绪:
“我‘看到’恩师……在青龙滩头那狭窄飘摇的扁舟之上……形容枯槁,面色如纸。他的气息已微弱,眼神涣散却含着不甘与憾恨:‘此……生学问……未得……未得与吾党同志……共明之……同成之……深……恨尔……’”徐仁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所憾恨的,是毕生钻研的心学大道,终究未能与志同道合之人共同阐扬光大,成一部让天下人人得窥良知至理的传世圭臬。带着这份壮志未酬,他……溘然长逝……”
徐仁深深吸了口气:
“还看到思、田兵事。朝廷平定西南乱局,安靖蛮邦,亦行圣人之道于瘴疠之地,教化土民……然兵者大凶器也,刀兵之下终有流血漂橹。恩师……心怀慈悲,深知此杀伐非其本心所愿。临终前,他曾在一封未曾寄出的奏疏草稿上写下遗言:‘田州之事……殊非本心,后世……后世谁谅吾者乎?’”徐仁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终于在眼眶中盈聚,顺着清俊而悲伤的脸庞滑下,“他是带着对无辜逝者的痛悔?是对未来史笔评说的忧虑?亦或是对不得不用霹雳手段违背仁心的无奈?带着这深重憾恨……最终……最终竟未能魂归故里灵柩,客死于这风摧浪打的归途之上。苏兄。”他看向苏照归,那眼神带着悲悯和痛楚。
苏照归的心也仿佛被那隔着生死的沉重遗憾狠狠攥住。他看着眼前这位复生而来,承载着恩师生命印记与思想精华的人,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而柔和:“正因为横亘着如此锥心之憾,徐兄,这天地玄牝,才假我之手予你重证大道之机。王师未尽之志和未雪之憾,你这位王门首座大弟子——”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激励,“不正是天意选定的、去亲手圆满填补这遗憾的那个人吗?”
泪痕尚在脸上,徐仁闻言,原本沉痛的心绪,仿佛被一缕阳光陡然照射,竟努力地、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大师兄?”他连连摆手,眼中重又燃起谦和而明亮的光,“伯恭愚钝,岂敢当此厚名?王门之中,龙章凤姿、卓尔不群者辈出。若有人才德兼备,能更胜于我,将此心学火炬高擎,将其宏论光大于后世千秋……徐某甘为泥土,做那铺路的石子。”这一番话语至诚。
“但若能破除这横亘在师门头顶的学禁阴云,能抚慰恩师九泉之下抱憾之灵。不负苏兄你逆天而行、再造生命之宏恩。徐仁……竭尽残生,倾尽所有心力。虽万死亦不辞。至于功成之后那什么掌教之位、大弟子之名……”他缓缓摇头,神情淡泊而超然,“皆是虚无浮云。何足道哉。”
看着他眼中重新焕发的那种纯粹无垢、只为真理信念而燃烧的执着火种,看着他嘴角那抹坚定而淡泊的笑意,苏照归只觉得心房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穿透生死壁障、以孱弱灵魂撼动冰冷法则也要传达“救老师、莫救我”的近乎自毁的赤子诚心……
那为了恩师理想、为了大道真谛可以不计较任何个人得失、名誉浮云,甘愿奉献一切的纯粹道心……
那在温恭的表象下,对“良知”与“正道”近乎孩童般天真却也无可撼动的坚持与热忱……
这便是冥冥之中那莫测的天道法则为何选中徐仁,借苏照归的手将其唤醒的缘故。
去救活这个看似柔弱的灵魂,并非目的。是要点燃一朵可以燎原的火种,一种足以撕破黑暗、照亮未来、赤诚纯然的永恒心光。
第99章 九八 其杏应妆 京城共处的三年
九八其杏应妆
接下来的几日, 苏照归全身心沉浸在备考中。徐仁在系统安眠空间内观察着他的进度,见他渐入佳境,便道:“送你个小东西, 权当提前贺你蟾宫折桂。”
安眠空间内一阵微光扭曲。徐仁指尖出现一方小巧玲珑、材质似青白玉、形制古朴的印章。印钮圆润,徐仁将其在虚空中一盖——虚幻的印文浮现空中, 朱砂般鲜艳醒目:
“嘉康己未年会试第一人。”
“此印无法拿到现世给你, ”徐仁带着一丝腼腆笑意看着手印在空气中消散,“只能在这里给你看看,沾沾喜气。愿它为你此科增添一份好运。”
这是极用心的祝福。苏照归被这精致小巧又充满期许的“状元预言印”可爱到了:“徐兄费心, 太珍贵了!”
“不必客气。”徐仁笑道,语带追忆:“吾师守明公当年赴考时,也曾为自己做了一枚这样的印章,盖满书房角落。可惜……他那届会试出了大乱子, 主考最终不得不将他本该是‘会元’的名次改为第二。”
“便是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唐六如科场贿案?”苏照归在茶馆内“随处格取”信息,对此案有所耳闻。
“正是。”徐仁点头, “那位江南解元才子唐六如, 被控行贿主考, 不仅自己被削籍,整个榜次都被推翻重审。吾师虽清白无瑕, 但也受了池鱼之殃, 主考官为避嫌, 将他本已判定的第一硬生生改成了第二。此事亦是我师心头一大耿耿。他后来便将那枚‘会试第一’的印章随身携带, 偶尔会盖在一些戏谑小作、随行诗稿上……”徐仁的声音充满温情, “那模样真是少见的孩子气式的可爱。宸王之乱中,他还因此帮过那位倒霉的唐解元躲过一劫,也算一场奇缘。”
苏照归听着,只觉得那位早已仙逝、在后世传说中如高山般巍峨的“一代宗师”, 其形象在心中变得愈发鲜活、立体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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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当天,天色微明。经历过几个世界风浪起伏,踏入森严考场的苏照归,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只余一份久经沙场的从容与专注。
系统安眠空间内,徐仁的意识亦随之“同行”着。
“照归,答题时若遇阻滞,为兄或可……”徐仁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带着关切。
“多谢徐兄好意,”苏照归心头一暖,婉言谢绝,“答题乃我之本分。还请在安眠仓内好好静养。放心,我能应付。”
徐仁知其心志坚定,便不再多言。
卷纸发下,题目却让徐仁在空间内也发出“咦”的一声。意料中的心学辩难或程朱考校并未出现。本场四书题竟选了最稳妥中庸的“君子之道费而隐”——既未触碰敏感的朱王之争,也未刻意避开显学锋芒,只围绕中庸之本反复论证。这对早已将儒家经典融会贯通,又惯行中道的苏照归而言,恰是最舒适的领域。
然而,第二日的策论考题却令人始料未及——《论东南沿海倭寇之患及御寇火器策》。这题出得极其务实,要求考生详陈海防对策与火器运用方略,远非寻常举子闭门读经所能精通的领域。苏照归并非此“本世界”之人,过往经历虽涉军事,但对这东南沿海的具体倭情、当前朝廷的军备、地方卫所的实况了解着实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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