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幼帝懵懂茫然。阶下群臣已然哗然。
“真是刘霜洲?”
“舌……不是拔了吗?”
“天佑?”
“妖言惑众。还敢登堂!”
御史台一位范家旧党猛地冲出队列,厉声嘶吼:“荒唐。拔舌逆犯刘霜洲已伏诛。此乃何等妖人,竟敢冒充朝廷钦犯?”
话音未落,刘霜洲蓦然抬首,目光如两道凝实的寒电刺去。他无需再以谶纬玄奥遮掩锋芒,新舌吐出的便是直指乾坤的利剑:
“昔日‘天象有异,兵戈将起’之谶,尔等斥为妖言。”刘霜洲声振屋瓦,手指殿外长空,“如今玉门破关、黄河改道、北疆兵燹连连,血火遍地。岂非‘异象’?岂非‘兵戈’?”
那御史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满殿死寂,唯有惊风穿堂。刘霜洲冰冷的预言,将铁和血一一锤打入现实。
此刻,殿门骤开,执戟郎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大司马,河西军遵前议,押解匈奴俘酋秃利等十二人抵长平城。”
时机拿捏得天衣无缝。那十二名匈奴贵人灰头土脸被推入大殿,仿佛是刘霜洲口中“兵戈”最醒目的注脚。
王苍深吸一口气。所有退路已封死。此局的丝线看似紧握在他,却分明被隐在河西的苏燧以血火编织,最终缠在了刘霜洲这柄重铸的剑锋上。
王苍缓缓离座,一步一步踏下玉阶,停在刘霜洲面前仅一尺之地。
四目相对。
总角同游、渭水击浪、雪夜执手烫酒、玉津园舟中共饮雪凝醉的时光碎片,在眼澜中翻腾。
刹那间,又被更强烈、更猩红的画面碾压撕碎:牢狱中,冰冷钳子强行掰开的染血的嘴,黑暗中无声而剧烈的抽搐……
静默压得满殿窒息。彼此对视的目光复杂如深渊漩涡。有被戳穿的刺痛,有被迫分权的暴怒,更有……一丝目睹故人历劫归来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王苍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嘶哑。
“本公……深愧往日有负先生……”
他陡然提高至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与圣旨有着相同力量般,响彻金殿:
“——传旨,刘公忠国,明察天机,匡正时弊,虽遭宵小构陷,然天命所归,百折不回。昔‘天象’之判,今应验不爽,昭鉴天下。着即封为——”
停了一瞬,几乎能听见两人心口因冷酷决断而撕裂的旧伤又在崩血地嘶响。终于,王苍吐出了那个足以撬动山河权柄的重任:
“——钦天监监正。赐号‘护国立道大国师’。位同三司,掌天文历法,督查新政施行,劾奏朝野不公。凡六卿九寺,敢有侵民害国、悖逆新政者,皆可由国师执‘苍天圭’以参劾缉拿之。”
“大国师”三字既出,如雷劈落。
八门公卿中的老朽们面色顿如死灰。这不仅仅是大国师之位,更是悬在八门头上的天罚之剑。其权柄竟与王苍的摄政之职隐隐制衡。
刘霜洲迎着王苍那交织着沉痛、权欲与一丝晦暗期冀的目光,并未称谢,只深深一揖:“霜洲……”喉头滚动了一下,曾饱蘸血泪,铭心痛楚的叩问,在这一刻,似乎也不必得到答案。话音落地有声,“领旨。”
尘埃落定。刘霜洲,以大国师之尊还朝,名正言顺,更掌有“监察新政祸害、参劾六卿不法”之滔天权柄。那双曾被镣铐磨出深痕的手腕,第一次执起了象征天命道统的——苍玉圭。
[系统:主线任务:阶段三“顺利受封”完成,进度96%,政治身份稳固度:20%。]
[系统提示:政治身份稳固度过低,关键节点以“天命印证”可大幅提升该值。]
-
一日之前。
城南一所僻静院落。河西军几位心腹悍将,济安堂老郎中裴生林,以及面容惊惶却难掩菁华的朱紫之门新秀朱骁、李修文等人齐至一处院落。
他们被河西军持苏照归之令“保释”出牢狱,暂且安置在庄园,等刘霜洲握柄后即平复冤屈,不管是重归家族也好,还是与家族切割也罢,终究是把铁莲般的铮铮种子,钉入了腐朽的蠹木中。
他们被“苏帅”秘令召来此间院落静候。不知缘由,到来只见气质渊沉的河西军主心骨“苏燧”立于院中。
“诸位是在下托付要事之人,今日至此,乃是一桩绝密见证。苏照归非此间之人,其心其志,托于刘霜洲公——亦是未来国师、钦天监,明日即领受封。诸君务必佐之。”
[苏照归在系统中拨动了【原主/宿主】“身份切换”的金钮。]
[系统:原主/宿主身份是否确认切换,是。]
苏照归眉心骤然泛起柔和却宏大的星辉白光。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
属于刘霜洲本尊的容貌在众人面前逐渐显现,与苏照归的面貌,互相交织,呈现宛如水墨流转般的“神迹”之感。一清俊,一绝艳的两副面容,如水面倒影般剧烈晃动,五官轮廓如晕染,缓缓舒展,最终化为历经磨难后的沉凝。
河西军心腹将领们瞪大眼瞳,吃惊得嘴合不上,高呼跪地:“天佑仙君,河西军永随刘公!” 他们敬畏如神,忠诚度又疯狂上涨。
新秀朱李二子目睹状态,震撼灵魂,冲击得语无伦次:“苏先生……不……刘……霜洲世兄……竟是……神道显化?”他们因两遭救命之恩及眼前神迹,瞬间折服。
医馆裴生林恍然大悟了那奇怪的喉舌,扑通跪地:“老朽无眼……原是真仙归位护我大端。”
刘霜洲的面貌逐渐稳固下来。苏照归在系统空间的书斋里,与他精神交流——霜洲先生,这些人望,便是未来执掌河西、革新朝局的基石。
刘霜洲回应他们:“诸君请起,在下定不负所托。有赖诸位保密。苏仙君目下还与我一处,若有难断急务,仍可询之。”
[苏照归坐在系统空间的书斋内叹笑:“难得浮生半日闲,却还是有这多河西军务要参详。霜洲先生何妨替我一并决断了?也好为未来做准备。”]
刘霜洲尽情体会着,重新掌握身体的稳固感是那么真实与可贵:“照归切勿便歇。吾心绪不宁。之前提谶前几日也觉得要发生什么,欲再卜问一番。”
[苏照归笑:“然也。”]
刘霜洲的谶纬之言不断应验,于政治身份的稳固度来说有利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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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授封大典当夜。刘霜洲暂居于钦天监观星台。高台孤悬,风声如泣。他独立风口,朱砂色的国师袍袖盈风,仰望漫天星斗明灭不休。
面前那块刻满星图谶纬的龟甲在燃烧的卦草中变得模糊,已经是第四块龟甲了——惊世之谶:“长平地脉动、王庭倾。”
玉门关的血光、黄河的呜咽,竟只是这场天劫的序曲。
刘霜洲猛地对着惶然聚拢的钦天监属官厉喝:“速禀大司马!吾以国师之名示警:地脉狂龙将醒。长平全城军民,立刻撤至郊野开阔处。刻不容缓!”
消息如巨石投湖。王苍巨震拍案,喉头滚动:“传令。除戍卫,所有官民即刻出城避难。敢有拖延不行者,立斩。” 恐慌像瘟疫蔓延,哭喊叫骂中,人群在八门爪牙的刀鞘驱赶下如潮水涌向城门。
最终大约强制疏散了七成,官员和民众基本撤离,部分显贵滞留守财和观望。
便在此时,脚下台基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穿透大地的闷吼。仿佛深埋九幽的巨兽正自噩梦中惊醒。
“轰隆隆——”
整个长平城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大地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疯狂撕扯。观星台的琉璃片暴雨般砸落。坊市间的屋舍如同积木般脆弱地垮塌。冲天而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辉煌的灯火。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哭嚎、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地,龙,翻,身。
刘霜洲在城外土台上,看着瞬间化作炼狱的都城,无数熟悉的街巷屋宇在烟尘中扭曲倾倒,巨大的裂缝如魔爪撕裂街衢,火光在暗夜里狰狞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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