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第一个岔口,岔口有两条路。岔口中央挂着一张卷轴,卷轴上刻着一个“兑”字和九二至上六的五道爻。缺的是初九爻。
而两条岔路道旁的结绳,一条用活扣,一条用死扣。
苏照归略一思忖,“兑”字和爻,指的是《易》的“兑卦”吧?差的那一爻是初九。
初九是阳,那就是走有活扣的岔路?
这也太简单了,只要知道卦名和爻名就能通过吗?
苏照归决定不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这仅是初筛人群的第一关,只为区分“没读书的人”和“读书的人”而已。且系统说了“随便考”,便按照思路走下去。
果然,第二个岔口,依然是卦名和爻名,缺了一爻,阴阳两条路用活死扣来区分。
苏照归边走边算,数下来竟然是把六十四卦全都算了一遍,真来到了迷阵的出口。刚才与他一同进入的七个考生居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
门口只有几个站在不远处值守的文通弟子,看到苏照归出来,也不谈话,只手势比划示意他继续沿着路走。路上有一些人稀稀疏疏走在前方,比刚才少得太多。这一关起码筛掉了十之八九的人。
苏照归心想:考这样“死记硬背”的关卡。只需要背得《易》六十四卦和爻辞就能通过,能筛掉那么多人吗?他当小先生时,给蒙童教四书五经的要求都比这复杂些。
不过,这关确实能选人。难点是在“记忆”上,有人能明白规则,但若记不得清六十四卦的爻是什么,就也过不了关。
苏照归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近处的篱笆和绳索从内部“撕拉”一声,竟是被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几个值守的文通弟子闻声也赶来,表情十分严肃,呵斥那人:“干什么?岂可强闯?你被取消资格了——”
来人头戴漆黑面甲,严严实实遮住脸庞,看不见模样,身量似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丢掉刚撕开的绳索,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之感,哼了声举着那两截断绳道:“这阵法根本没说是哪种《易》,有什么资格说我解得不对?难道说堂堂文通门人,只认得《文王》易,不认得《连山》《归藏》吗?”
文通弟子中也有博学的,皱紧眉头:“阁下难道是依《连山》或《归藏》来解?可那两种易卦少有传者……”
那位面甲少年年紧追不舍:“就说你们有没有说清楚用哪种《易》来解吧。是不是不严谨?是不是有漏洞?”
苏照归斜眼瞥那少年破出的洞口,也能隐约看到他走出来的路径暗合了某种规律。如文通弟子说的,另两种易几乎失传,比《文王》易晦涩艰深得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少年真能掌握,并且真的按照《连山》《归藏》的不同阴阳法门破出……苏照归心想——他的易学造诣或许是在场人中最高明的。但如果他耍滑,能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也必然有所倚仗,轻易招惹不得。
文通弟子也没有擅专,低头商量了一会儿,也朝他拱手:“兄台请了,往前走,允你参加下一关便是。”
反正也只是第一关的初筛,这山上的关卡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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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宽敞,那少年往前走去,苏照归与他前后而行,有时也平行。
那少年不时侧目望向苏照归,若有所思。
并行不久后,那面甲少年主动走向苏照归,直至一个身位的距离,继而搭话。
面甲下传出的少年音有失真感,苏照归听起来,本能地不太舒服。
“公子真好看。”
苏照归疑惑想——是在对自己说吗?自己头戴斗笠垂纱,只偶尔被风吹起。这家伙侧行凑近,不太着调乃至言语轻浮,有什么意图?
可是从这少年敢以最难的“易”学托大来看,多半有点来头。出的人家合该自有矜度,这少年为何如此直白放涎?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可等闲视之。
苏照归还在斟酌得体回应,那面甲少年又说:
“不知为何,看到公子,觉得很亲切。”
……好奇怪的人,难道脑子比较另类?
“公子可曾婚配?”
苏照归:?
——这家伙八九不离十,是脑子有点毛病。
但对方根本没给苏照归回话的时间,自顾自又说:
“看到公子,心中就十分欢喜,总觉得你我是该结缘之人。”
苏照归:?!
——这发癔症癫病的无礼小子。
升起荒诞感的同时,苏照归脊背冒了一层冷汗,反倒盖过了未成型的羞怒,令他小心周旋:
“请阁下有话直说,也不必故作登徒、扮痴卖傻。”
那面甲少年意外“咦”了声,拱手道:“公子爽快——在下前两句说的确是真心之言。瞧着你很是好看,更有亲切之感——忍不住便想瞧瞧你笑起来和生气是什么模样了。还望勿怪小子唐突。公子这等清雅俊逸人物,看着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想来也不会与小子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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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九 其博如海 好看哥哥不会生气的
一九 其博如海
苏照归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这少年进退分寸拿捏得机变,有股自以为很懂得如何与“读书人”相处的小聪明,话说得真真假假,愈发捉摸不透。
刚才那瞬间,苏照归差一点便要信了,随即便会本能失笑,认为不过是浮浪少年顽劣又大胆的玩笑。
可他到底没真正笑出来,更因始终提防着别有用心而未动怒。这似乎令那面甲少年有些微的挫败沮丧之感。
但对方俨然揣着兴趣,并未放弃:
“公子不怪小子吧?”
苏照归:“在下不妨事,但在外行走,祸从口出。小兄台嘴上这门把若不拴牢,就不像在下这般好说话了。”
那面甲少年立刻道:“我就知道,好看哥哥不会生气的。”
这人真就故意想“看他生气”?苏照归几乎就要顺着对方意思嗔他一眼,随即意识到盖着斗笠面纱,对方看不见。不知为何这少年能轻易调动他从来平稳无波的心绪,他不得不强令自己恢复冷静。
似见未得逞,面甲少年又强行续谈:“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文王》易吗?对了,我叫君游,公子呢?”
没听过的名字。
苏照归淡道:“在下苏燧,小兄是为了让文通门印象深刻?”
君游不屑道:“震惊他们有何用……咳,其实是因为……”他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分不出哪些是活扣哪些是死扣。”
苏照归思道:“可是所有易的爻形都是阴阳式的……”
如果扣形不分,那也不能根据《连山》《归藏》来选路吧?君游是怎么走出迷宫的?
而且交浅言深,说这些作甚?
君游指了指刚才那个篱笆迷宫的破洞口方向:“苏哥哥背得《连山》《归藏》所有变卦的爻形?”
苏照归嘴角抽动,这君游称呼还真不讲究,但他又按捺忍住,不知为何,这少年表现得挥洒不羁,不着四六,假痴不癫,却愈发令苏照归如履薄冰了。他也不知这股紧绷感自何而来。
“未背,太冷门。”
《连山》《归藏》比《文王》易还多一百二十八种变化,又不关联五经其他内容。
常规读书人,背一套《文王》易,就用途来说绰绰有余。
君游得意道:“就是。其实我也没背,但他们也没人背得,谁能检查得出我走得对不对。直接钻出来就完事。”
苏照归:……
君游此人,苏照归没有简单以为就是个耍小聪明的草包,先虚虚实实应付着:小兄台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撑死那些胆小的;这第二关不知考什么类型;文通门每年考核都不尽相同.......
偶尔风吹起纱帘,能看得见苏照归的脸。君游大胆又兴致勃勃看了好些次,说:“苏哥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认识——是不是在梦中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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