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怒火憋屈,最终只化作几声强压下去的咳嗽。
“哼……”袁氏强自端住架子,胸口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是为问学……”她盯着苏照归,眼神复杂至极,厌恶、疑虑、审视重重交织,“那便……好好问。这学问……须做得清、素。”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带着深刻的警告:
“清清白白地坐着讲。别一个不小心,‘谈着谈着学问’就不清不楚地滚‘谈到床上去’了!”
她眼风刀子般刮过苏照归,又狠狠瞪了章君游一眼:
“更不准打着切磋学问的幌子。圈个破院子出来躲懒厮混。”
她似乎对“躲小院子”一事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章君游马上顺杆爬:“母亲教训的是。孩儿谨记。日后必请苏先生正堂会讲。绝不敢乱了规矩。” 他那表情,堪称孝道模范。
袁氏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心口那团被御香暗中烘烤起来的无名邪火和她自己心中那根从未拔除的旧刺仍在隐隐作痛,此刻却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君游。跟我回府。” 她再不想在此地多待一秒,转身,由丫鬟搀着,裙裾拂过院门门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更为顽固的戒备,离开了带给她某种“似曾相识”之感的文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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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心神深处,格竹杖身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突兀地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幽蓝涟漪。
【叮。】
【“圣人有情”任务进度更新。20% → 30%】
【解锁关联线索:“京城共居(王守明/澹若水)”】
一段文字提示刷过苏照归脑中,是订阅的“任务说明”。
【探寻“圣人”心绪之幽微。情感羁绊形态:深厚情谊及思想共鸣。】
【线索“京城共居”:澹若水青年时代曾与挚友王守明在京城某小院赁屋共居三载。切磋学问,砥砺心性。常论学至天明,油灯彻夜不熄。】
苏照归终于对这个莫名的主线任务有些概念了:袁夫人今日对苏照归与章君游“单独僻院切磋”之极端警惕及对“学问谈上床”之讥嘲,疑与两位圣人“京城共居”之隐秘有关?
苏照归抱着怀中那本朱子注解,一个极其荒谬又仿佛在冥冥线索中逐渐清晰的念头窜过他的脑海:
王守明……澹若水……
青年时……京城共居……
两人单独搞个小院子住一块儿……整整三年……
油灯彻夜不熄……
……然后呢?
袁夫人那痛恨无比又刻骨铭心……她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苏照归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将线装书扉页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别谈着谈着谈到床上去?”
难道当初那两位圣人在青年时……真的谈着谈着学问……就谈到床上去了?昔年油灯下两袭青衫,才是未来首辅在青年时践履过的真正风月?
袁夫人的戒备乃至歇斯底里,不止是担心儿子学坏……而是源于一段差点把她逼疯的、无法想象的“前车之鉴”?
但这纵是王守明的情感经历,王守明再是与澹若水关系暧昧,这一切又与拯救徐仁有何关系呢?
而若是澹若水已与袁氏有敦伦之谊,再去招惹王守明,便是有负君子行止了。这会是澹首辅格外“顺”和“敬”袁夫人有关么?因为“问心有愧”?大儒会是这样的人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暂时无法得到答案。迷雾重重,无论如何,那个有问题的香是不能再用了。御赐之物,也不知皇帝安什么心思。苏照归把里面东西换出来,烧成看不出本貌的黑团,扔到了街角的污水沟槽中。
第96章 九五 其哀应潮 年前这些日子,还要连……
九五 其哀应潮
细雨后的庭院, 青石上浮动着潮气。
苏照归正执一卷《穀梁传》,微敞的襟口下,暖黄天光沿着他的喉线慢慢移动流淌。
章君游披着件松垮外衫, 檐下半干的水滴落在他颈间,惹得他不耐地甩了甩头, 带着一身湿润草木气挨近。
苏照归指尖捻着书页, 眼帘未抬:“袁夫人眼皮子底下,章少爷胆子倒是大得很。”
“大不大的,你还不清楚?”章君游嗤笑一声, 伸手去捞苏照归腰间的系带,指背有意无意蹭过他腰侧,半幅衣襟泄玉般滑下,露了肩颈一片温腻生光的肌肤。
苏照归后颈被那湿热气息撩起细细的颤栗, 知横竖躲不过这遭,放下书叹气:“上回她扑进院里闹的阵仗……再来可如何?”
“今日不会, 明日不会, 这半个月到年关都不会来——府中御赐的熏香有问题, 她被我唬得慌成什么样,昨晚觉都没睡安稳就要往乡下庄子里赶, 一直要住到府上把那些香全部散干净呢。”章君游俯身啃咬着那一截线条利落的脖颈, 声音闷热地糊在皮肉上。
“御赐的那香有问题……”苏照归因背后和耳边的动作略微蹙眉, 却又强压下去, 闭目承受着, 章君游的气息喷在那里。
章君游虽还是俯身吻着露出的颈侧,齿尖叼着皮肉碾磨,但眼神陡然沉下,“找人一查……全是叫人发疯癫狂的曼陀罗子、闹羊花粉、天茄儿……她吓得脸黑得锅底炭似的——噗。”
章君游嗤笑一声, 捏出尖细细的模仿音:“御赐的东西竟塞这等阴私!龙椅上那位要拿澹府开刀!——赶着把所有香筒全背着人‘请出去’,找百号人在府里又是清又是扫,连墙角根缝都不落下,又逼着我飞信入京告知老澹。”
苏照归呼吸一顿,喉咙发紧:“若真是陛下授意……”
“授意?敲打多年了,不差这一回!老澹比她心里有数多了,搞不好早就知道,尽躲着不回来!”章君游笑得三分火气,手却带着劲滑下,粗粝掌心贴着苏照归脊沟寸寸抚下,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王守明被贬龙场那时候,老澹在御前跪到日头西沉……”
指尖一路滑向尾椎骨,苏照归腰眼一酸,书卷“啪嗒”落地,艰难喘息着继续问:“陛下看不惯王门,却又看重与王门情谊颇深的澹大人。”
“我那义父写得一手好青词,朝中没几个人通此道,没了澹首辅,谁既替陛下‘沟通’上天,又能替陛下挡那天下学林和王门的晦气,不用他用谁?”章君游笑声闷在苏照归肩窝里,“可你看!就连首辅,还不是得在御香里日日泡着磋磨?”
苏照归有些站不住,推搪着要他换一下姿势,话音被堵在唇齿间。章君游已将他拦腰锁住,打横抱起来,朝内间松软的堆绣厚褥迈去。走动间,章君游后领口的兜帽里又是一动。那橘爪小白猫攀在他肩膀上,好奇朝苏照归“喵”了声。
私密之事登时因“第三双眼睛”在场而令苏照归浑身一颤,那小猫儿却轻灵先一步跳上床,仿佛好整以暇看着他们跌撞。随即苏照归便被章君游仰面压下。
“你怎么把那猫……等等……”苏照归挣扎。
“你不宝贝这疙瘩么?在府里被熏得蔫蔫歪歪……先在你这处躲几日毒气。”章君游笑声里酿着嘲讽,灼热的舌却舔过苏照归绷紧的下颌线。
苏照归扭过头:“这是首辅托付你养的,我不养——”
床头毛茸茸的影子晃动,橘爪小白猫扑腾着小爪乱拱,似乎因吸嗅到苏照归身上清幽之气而格外舒坦,钻进苏照归衣襟大敞的怀里,鼻尖直往他胸口暖处拱。
“哼,你不但要养这猫,年前这些日子,还要连爷一块养了!”
章君游温热的唇舌堵上来,带着闽地湿气侵入他牙关。粗粝的手掌托住他后颈,舌尖撬得愈深。
苏照归脑中绷着根名叫“逢场作戏”的弦,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为了顺利度过高级难度世界任务的皮肉交易。可身体自有它顽固的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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