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侧一个丫头立刻捧上一个巴掌大小的乌木嵌螺钿的精巧香盒。
“此乃前岁圣上赐给首辅的御香‘九真澄宇’,据宫中真人说是采名山瑞草、合阴阳秘法所制,蒙天恩庇佑。今岁年下,我府中各处也焚此香祈福。”
袁氏续道:“既然你也是读书慕学之人,想必需要静心安神。这一盒便送予你了。就算老身为方才唐突误会的赔礼,也算是你送来小狸奴的一点心意。收着吧。”
格竹杖杖身瞬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祥颤栗。苏照归心头警兆骤响。这是崇信道教的皇帝赏赐的香,为何格竹杖会几乎示警般有这种反应,难道方物秘药中有邪诡?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袁氏话已至此,绝无推拒可能。
他硬着头皮躬身接过那只冰凉的小盒:“谢夫人厚赐。晚生愧不敢当。”
袁氏不再多言,带着一行人如来时般迅疾地撤离了小院。只留下一院清冷和一缕若有似无、从香盒缝隙逸出的奇异甜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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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将那盒御香置于墙角高柜之上,绝不动它分毫。然而不知是封存不佳,还是此香诡异,那甜腻又带着点燥郁的气息竟能丝丝缕缕渗透出来,弥散在空气中。苏照归只觉隐隐有些烦躁,呼吸间总有一股难言的滞涩感,头也微眩。
【系统:健康值-1,持续缓降中……疑受环境影响】
然而不及他处理那盒香,院门外响起肆无忌惮的马刨蹄声和一串急促又粗暴的拍门声。
“开门。苏燧!”
是章君游。他一身戎装征尘未洗,便如一头闻着猎物气味直扑而来的猛兽。院门打开瞬间,他身上裹挟着海风、皮革的强烈气息扑面而来。
“叫我好找。”章君游大步闯入,反手便砰一声踢上了院门,动作粗鲁利落。他目光灼灼如同饿狼扫视着略显憔悴的苏照归,“你倒是会选清净窝。”
言语间已欺身近前,一只带着厚重皮护手、犹自有海上潮气的大手便直接探向苏照归的领口,“让我看看……这些时日可安分,有没有背着我再去勾引别人……”
苏照归侧身想避开,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顺势一揽,强按在墙壁上。“唔。”后背微痛还未消解,章君游带着硝火气息的身体已完全压覆上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沿着腰线向下探去摸索衣带。
“等等。”苏照归被那浓郁的侵略气息和空气中愈加明显的御香甜腻之气搅得气血翻腾,眩晕感更甚,勉强喝道,“章大人。你才刚回府。先去拜见夫人。她派人赐香,还……”
“夫人夫人……烦得很。”章君游此刻呼吸已有些粗重急促,仿佛被某种东西点燃了亢奋,眼神都浑浊了几分,根本听不进人言,只顾着蛮横地在苏照归脖颈耳后啃咬,不耐道,“管她做甚。她有的是人伺候……”大手用力一扯,苏照归外衫盘扣登时崩落两颗,一片白皙肩颈暴露在清冷空气中,也暴露在对方骤然变得更加炽热贪婪的目光下。
危险。
这绝非单纯的□□发作。那香……和袁氏。
苏照归脑中警铃炸响。他猛地抬腿屈膝想将人顶开一点空间,同时藏在袖中的格竹杖闪电般向下斜斜一顿——
“叮。”
一声极清脆细微、如同金石敲击冰面的颤音。并非落在实物上,而是作用于苏照归意志与周遭气场。
【格竹杖·破妄凝心第二重(强力破除惑神、凝心定性)发动。(精神-25)】
杖身纹理仿佛被瞬间点亮般,流泻出一圈淡而坚韧的青碧辉光,如同初春被唤醒的第一道冰泉清冽之气,无声无息却又迅猛地席卷开来,瞬间冲散了屋中那股甜腻妖异的香气漩涡,也如一盆至寒冰水直灌脑髓。
章君游浑身猛地一个剧烈颤抖。如同梦魇中被惊醒。那双刚刚还浑浊痴迷、只顾索取的暴戾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又急速放大,混乱的红翳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那惊疑不定、残留着一丝迷茫的眼神。
“我……?”他看着自己紧攥着对方散乱衣襟的手,又对上苏照归那带着警告和凝重的眼神,一丝短暂的茫然过后,属于章君游的狠厉与掌控欲重新占据了主导,他瞬间明白了方才自己的异常状态,眉宇闪过一丝凌厉的阴鸷——是被算计?
就在这一霎清明的空当。
院门外再次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刻意拔高的女声:
“苏燧,开门!”
竟是刚回府不久的袁氏。她来得如此迅疾精准,绝非巧合。
苏照归与章君游飞快对视一眼,眼神交接间刹那已交换无数信息。章君游那野兽般敏锐的本能和对“母亲”意图的“熟悉”占了上风。
苏照归动作更是迅如闪电,拢好了衣衫。顺势随手从旁边小几上捞起的一本朱子注的《周易本义》塞进了章君游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里。
他本人则借着旋身之力,退到了小厅中央的方桌旁,一只手扶着桌沿,急促喘息(确有被拉扯的真实狼狈),另一只手指向书案上一张铺开的、墨迹淋漓的宣纸,那是苏照归白日默写的书注。
院门被猛然推开、袁氏怒火冲天、准备迎接一场她臆想中会受到刺激的场景时,却发现并非如所料。
苏照归那姿态,宛如一个讲学讲到关键处、却因弟子过于激动上前质问而被推搡到的先生。
“大人。请您先看看这段伊川注解。”苏照归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和痛心疾首,“……‘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理,您这般心急气躁,如何体察圣人存诚养正之心?。”
她料想“正被鬼男人所勾引”的儿子章君游,一身征袍站在墙边,眼神还有点未退尽的凶悍和被“冷水泼面”后的微怔,手里却紧紧捏着一本厚书。
那被她认定为“勾引人的男狐狸”苏燧,衣衫是有点不整,但面色苍白,神情却是一派读书人被人打断了学问、又被对方粗暴打断话头时的惊怒交加和恨铁不成钢,手还指着书桌上一沓纸墨。
空气中似乎并无□□之气,反倒有墨香和……一丝奇异的冷冽清气?那盒她特意送来的“九真澄宇”奇香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袁氏所有的怒火和后续准备好的尖酸刻薄的话语,像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硬生生砸回了嗓子眼里。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苏照归的手都在抖,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成调的话来。
就在这死一般的窒息和尴尬里,章君游的脑子以符合官场生存法则的机敏程度飞速转动起来。
他捏着那本《周易本义》,脸上那份狠戾和迷茫顷刻间融化,换上了一副仿佛刚被师长惊醒、旋即意识到自己失礼的“赧然”表情。他朝着袁氏跨前两步,极自然地挡住了身后衣衫更不整些的苏照归,然后躬下身,声音带着点长途奔波的沙哑和后怕的自责。
“母亲。您怎么来了?孩儿才到家,听闻母亲在佛堂心经正抄到紧要时,香火最重,贵在心诚。孩儿怕一身外头沾染的血腥煞气,冲撞了佛堂清净、扰了母亲静修,这才想暂在苏先生这里略作洗心之问,向先生讨教几个在船上思虑未通的书理疑难。”
章君游说得滴水不漏。
“原想着即刻便过去给母亲请安,未曾想,这‘疑义相与析’倒差点析出来争执……”他苦着脸,眼神却极其“真诚”地看着袁氏,“惊扰母亲清静,是孩儿莽撞了。孩儿知错。” 说完,竟还郑重地对着袁氏作了个揖,姿态放得足够低。
袁氏被儿子这番瞬间编好的理由和无比顺滑的姿态转变堵得哑口无言,那口梗在胸口的戾气无处发泄,憋得她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她看着章君游手里那本正经书,又看看一旁苏照归虽狼狈却毫无媚态、倒真有几分书生呆傻气(在她眼中)的模样,再看看儿子此刻这副罕见的“恭敬知错”的乖宝宝表情(尤其那句“贵在心诚”,简直熨帖到她心窝里去了——那是她日常爱挂在嘴边教训下人的话之一)……她再难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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