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不能卖地,还有那些当官的老爷们要抢咱们的地哩,说是往后要给人家当牛做马。”
“可给老爷们种地无非就是地不在自己手里了,虽然有地租,但承诺只要租了他的地就不需要服徭役了,税也免了,这不好吗?”
“你傻啊,仙女都说了老爷们是要刨韭菜根的!去年张老三租了彭举人的地,说是三成租子,结果秋收时连秤杆子都是歪的!到头来剩下的粮食还没自家种地时多。”
“若遇上荒年,老爷的租子一粒不能少,朝廷的税可能还能求着缓一缓,你说哪个更狠?”
“那你说这税和租,到底哪个更多?”
“谁算得清哟,税收每次都不一样,反正最后饿肚子的都是咱。没了自己的地,那就是浮萍,是牛马,老爷让你往东,你敢往西?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
“可不是说圣祖会分良种吗?或许有了良种就好了。我还想着到时候丰收了给我家娃子找个学上。”
“良种?地都没了,良种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给有地的人准备的!地都在老爷们手里,良种来了,收成多了,老爷的仓库更满了,跟你我这样的佃户,有多大关系?租子说不定还要涨哩!”
【大晟之前的朝代,大多是到了病入膏肓才想着改革,结果当然是凉凉。但咱们圣祖不一样,他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这个结果,趁着王朝蒸蒸日上的初期就要开始改革了。】
黎昭:不不,不是他提前预知,这感谢现代教育让他知道土地兼并的危害,是他过往的历史素养在作祟。
他在史书上见过太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案例,那冰冷的曲线和循环,如今成了他悬在头顶的警钟。
既然有机会重来,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他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趁着自己威望正隆,皇权集中,官僚集团尚未铁板一块,还有改革的缝隙和可能。
【趁着推广新作物的东风,圣祖和明相联手搞了波大的。重新丈量土地、清查隐户,直接把官僚阶层的免税特权给废了,还立法严禁土地买卖。】
地上跪着的官员们还没有从自己就是王朝祸患的根源中回过神来,就被这个消息炸回来了。
户部右侍郎当场失态,手中的笏板啪地落地,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免税特权自古如此,朝廷优待士大夫、彰显仁政之本,岂能说废就废!”而且,他心中哀嚎,囊中羞涩,哪来的钱交税?俸禄本就微薄,全指着田庄出息维持体面,不是谁都是累世公卿的世家大族啊!
世家出身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愤怒。有人咬牙切齿,“明家小子这是要带着整个世家同归于尽!他疯了不成?”
他们赖以生存、传承百年的根基,就是这免税的特权和庞大的田产。废特权、禁买卖、清丈田亩……这绝对不行?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右相,此刻正死死攥着玉笏,望向天幕的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有震惊,有恍然,更有对儿子那近乎“背叛”行为的难以言喻的痛心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难道,这才是真正保全家族、延续国祚的正道?
黎昭也看见不少官员脸色惨白,额汗如雨,更有甚者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他默默将这些人记了下来,以后好好查查,说不定他们就有见不得光的田产,是以后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
一个硕大的、无形的“危”字,在每一个世家官员、每一个田产丰厚的官吏头顶旋转,寒气森然。
【天启八年,这场由明相亲自挂帅的改革正式启动。
但前边已经说了,土地兼并本就是既得利益者自发的行为,他们能甘心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吗?改革必然遭到了疯狂反扑。那为什么偏要明相来牵头?因为明臻本身就是世家的代表!
前朝灭亡除了皇帝暴虐的原因,还有就是世家的贪婪。咱们高祖爷从底层杀出来,最清楚这些门阀的危害,上位后就往死里打压,根本就不给实权的官位。
明相他爹能当上右相,纯粹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向高祖投诚的聪明人,用整个家族的影响力为高祖稳定了半壁江山。
高祖知道过犹不及,所以选了明相父亲作为优待世家的标杆,表明不是朕真的不喜欢你们,而是你们做的不好。
世家彼此心知肚明,但只要明家这面旗帜还在朝中屹立,他们就总觉得还有盼头,还能在高祖的严苛政策下喘口气,等待时机。可现在,明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居然要亲手要来拆自家的台了。
这就好比让皇太子去搞废除皇室,倒反天罡。明相这波操作,直接把世家集团整不会了。是要维护阶级利益?还是跟着圣祖搞改革?
跟,就是自断臂膀,家族利益受损,甚至可能被其他世家孤立唾弃;不跟,明家带头,圣祖决心已定,刀锋已然举起,对抗的下场可能更惨。
这是将世家们放在了火上烤,更是将明臻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家族内外的巨大压力之下。】
天幕之言,如重锤击磬,在奉天殿内外回荡,也在每一个听者心中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滔天巨浪。改革的图景已经展现,而其下的暗流汹涌、刀光剑影,似乎也已隐约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情绪再次反转
世家官员们一个个脸拉得老长了, 在听到发问的瞬间,他们就知道天幕中的自己必然是反对的一员,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大晟官员的俸禄体系中有一项叫做职分田, 在任职期间他们可以拥有职分田的收益,离任或去世后就要归还朝廷。
这个制度最初是高祖为了缓解建国初期财政压力想出来的法子, 后来国库丰盈了, 当然也增添了其他福利。
重点来了!只有职分田才是官员们合法免税的部分。可有些官员呢, 偷偷从农民手中搞来的地是登记在册需要正常纳税的部分,他们却利用职权少交税甚至不交税。
这种情况下就造成了幽灵税,理论上存在, 但实际上是一笔永远收不上来的死账。
朝廷哪知道这些猫腻?或者说这是掩耳盗铃。朝廷税收指标就摆在那里, 地方官为了完成定额, 只能把缺少的部分转嫁到那些老老实实种地的自耕农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 地方税赋会越来越重,百姓会越来越苦。这就是为什么总有农民活不下去要卖地, 如此一来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从短期和账面来看,朝廷似乎收到了足额的税收;但从长期和实质来看, 王朝正在走向崩溃。说个极端的, 当最后一个自耕农成为流民时,也就是王朝的军事, 财政和社会秩序彻底崩盘的时刻。
反过来看, 对那些侵占田地的官员来说,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清算土地就是来打破这个循环的手段,不管这田在谁手中,都要把税给吐出来。】
话音未落,朝堂上已是一片骚动。
“这分明是要断我等生路!”
被身旁的其他人听到后,连忙示意, 让他噤声。
几位掌管财政的老臣更是额角见汗,经天幕一点拨,他们就发现幽灵税确有其事。近两年各地报上来的税赋账目确实有蹊跷,但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在哪儿,这是他们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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