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去超过父皇!我要成为比父皇更厉害的大将军!我要为大晟开疆拓土!我要守护这万里河山,让大晟的旗帜,插到更远的地方去!”
黎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言震了一下。酒意微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父皇那番冰冷而现实的为君之道与平衡之术,此刻又与弟弟这热血纯粹的壮志豪情交织在一起。
是君臣?还是父子?是对是错?如何评判?似乎并无定论,自在由心。
最后,他只是遥遥举起手中的玉杯,杯中果酿漾着琥珀色的光。
他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弟弟,眼底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好,有志气。那皇兄便以此杯,遥祝未来的大将军,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夜更深了。最终,福王不胜酒力,伏在案上,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总之,谢谢你,皇兄。无论是天幕,还是现在。我分不清父皇对我究竟是什么,但我无憾了。只要皇兄永远是皇兄,是哥哥。”这一句低不可闻,随风而逝。
渐渐没了声息,只余平稳的呼吸。
黎昭示意内侍将他搀扶下去休息。望着弟弟被搀扶走的、依然带着稚气却已显坚毅轮廓的背影,纷繁复杂。
“阿昭,” 身旁,一直安静陪伴的明臻打破了沉寂,“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酒意氤氲、心潮起伏的夜晚,格外清晰。
黎昭沉默了片刻。暖锅的炭火已熄,只余些许残温,“在想……”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沙哑,“父皇今日那番话,与他将弓递给十一时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向明臻,灯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罕见的迷茫与疲惫。“明臻,你说,父皇对十一,究竟有无真心?他拍十一肩膀时,是权衡之后刻意为之的警醒,还是终究有刹那的不忍?”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竟也分辨不清了。父皇说他接受所有后果,无论是怨怼还是欣喜。可这接受,究竟是帝王的冷酷,还是为人父者,在权力与亲情撕扯下的无奈?”
明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黎昭面前那杯已冷的果酿移开,换上一盏温度恰好的清茶,推到他手边。
“阿昭在担心什么,是福王殿下?还是在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陛下那般,不得不将一切感情置于权衡之后的人?”
黎昭喉结滚动,“明臻,我不知道。”
明臻覆上他的眉,慢慢抚平,“若是前者,帝王心术与父子亲情,本就难以彻底分割。至于真心几分,算计几分,或许连陛下自己,也未必能全然厘清。坐在那个位置上,许多事便不由己。”
“陛下选择了他的路,并承担后果。而福王殿下,他选择了相信那份期许,并将之化为前行的力量。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黎昭怔怔听着,是啊,十一选择了相信,并因此获得了力量与方向。这难道不比纠结于父皇那混合着权谋的“父爱”究竟有几分纯粹,更重要么?
“你说得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萦绕在胸口的郁气也随之吐出,“是我想岔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十一他能想通、能豁达,能朝着自己的志向前行,这便很好。”
明臻看着他眉宇稍展,继续道:“若是后者,我认识的瑞王黎昭,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为权力所困。因为他的眼中可以看到平凡的人。”
他倾身,两人之间距离更近:“何况,有我在,你怕什么?”
黎昭饮尽杯中茶,清苦回甘,冲散了喉间残留的甜腻与酒意。再抬眼时,眼中迷茫已散去大半,“我有那么坚定吗?”
明臻闻言,抬手拂过黎昭鬓边被蒸得微乱的碎发,如同做过千百遍。手指顺着脸颊轮廓向下,虚虚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黎昭心口的位置。
“有的。这里,一直很坚强。”
黎昭心头蓦地一热,被那指间的温度烫了般。他抬手,握住明臻停在自己心口的手,“那就拜托明臻了。”
他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被那位置迷了眼,昏了头,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你就负责把我拉回来。狠狠地拉回来。”
他眨了眨眼,补充道:“若是讲道理拉不回来……上点强制手段,我也是乐意的。” 尾音微微上挑,意有所指。
明臻眉梢微动,眼中掠过笑意,他自然听懂了那未尽的调侃。他作思索状,随即含笑道:“是正经的强制手段吗?”
黎昭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能说浑话?”
明臻一本正经,反问:“我说什么了?”
“你!” 黎昭语塞,看着他佯装不知的模样,干脆耍起赖来,“反正,是小猫说的。”
“小猫?” 明臻眼中笑意更盛,他忽然伸出手,以指为笔,在黎昭微醺的脸颊上,轻柔地各画了三下,动作快得黎昭都没反应过来。
明臻收回手,看着黎昭脸上那并不存在的猫胡子,眼中笑意盈盈,“对,是小花猫说的。”
黎昭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望着眼前人含笑的眉眼,心中那片曾被阴云笼罩的角落,此刻已洒满清澈月光。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茶已温,人心亦暖。
第76章 危机?
胡闹一通, 黎昭心情好了不少。想起十一今日种种,道:“怪不得这小子今日非得赖在府里不走,原是想同我道别。”
夜风从微敞的窗隙间悄然潜入, 携来庭院中的微凉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报更的鼓声。
“时候不早了。”明臻站起身, 衣袍拂动, 带起细微的风, “你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黎昭确实又感到倦意涌上。然而, 还夹杂着些别的……黎昭垂着眼, 目光落在明臻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他心念一动,几乎没怎么思考, 便伸出手,用小指轻快地勾了一下明臻的指尖。
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 一触即离, “留在王府吗?”
明臻向外走的动作一滞,轻笑, 俯身凑到黎昭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像是一个轻柔的吻,“歇一歇吧,来日方长。”
说罢,他直起身不再停留,衣袂翩然, 背影很快融入朦胧的灯火之外。
黎昭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手指还残留着方才一触即离的微温触感。
“来日方长……”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明臻说这话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分明带着某种克制的缱绻。
他倒不是真的存了什么旖旎心思——好吧,夜深人静,心上人在侧,生出几分念想也是人之常情。
但更多的,他只是贪恋那份安心。自打天幕异象以来,风波接踵而至,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明臻在时,他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明臻那背影融入灯火的画面挥之不去,衣袂翩然间,总让人觉得……像是在刻意避让什么。黎昭皱了皱眉,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唉,要独守空房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间。枕上似乎还残留着明臻身上淡淡的松韵气息,若有若无。黎昭猛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小声嘟囔:“说什么歇一歇,倒叫我怎么歇……”
窗外更鼓又敲过一巡,他终于还是躺了回去,阖上眼,梦里影影绰绰,却全是那人俯身耳语时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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