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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正厅。
不出所料,黎昭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正厅,而接待他的,只有滴水不漏的右相。
“老臣参见殿下。” 右相姿态恭谨,却透着距离。
黎昭上前一步制止:“右相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您不仅是我朝元老,更是明臻的父亲。”
他姿态温和,“我与明臻相识相知多年,于情于理,在您面前,我也只是晚辈。”
右相直起身,目光垂落,“殿下是君,老臣是臣。三纲五常,老臣时刻铭记。”
黎昭心知这是对方划下的界限,却仍试图以情动之:“右相所言甚是,纲常伦理乃立世之本。但纲常之外,也有人情。规矩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殿下,老臣是个守旧的人,只知道恪守本分,遵循古礼。纲常既立,便是为了让人有所遵循,不至行差踏错。人情有时反而易令人迷了心窍。”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黎昭心中对明臻的担忧愈盛,知晓再绕弯子亦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敛去了面上最后一丝客套,“右相大人,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只为见明臻一面。确认他安好,我即刻便走。”
右相依旧那套说辞,却更显冷硬:“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犬子近来突感恶疾,病体沉疴,实在不宜见客,更恐病气冲撞了殿下金躯。还请殿□□谅。”
“好。” 黎昭忽然点头,“我不想,也不必再与您兜圈子。您心中的忧虑,我都明白。我也无意在此空口白话,许下诸多虚无缥缈的承诺。言语最是苍白无力。”
说着,他在右相深沉审视的目光中,“我不说将来如何权倾朝野,如何予他尊荣,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因为这些以明臻的能力他迟早能拿到。今日,我只带来三样东西,代表我此刻能给出的的承诺。”
“其一,对于父皇的态度,您可以放宽心。我已经向父皇请示过,太医应当马上就到。”
“其二,天幕中展现的一切,此生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参与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谢家家主退位入佛寺只是开始。”
最后,黎昭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金玉珠宝,而是一枚造型古朴、颜色沉黯的玄铁令牌,其上铭刻着赦免铭文与皇室徽记。他将令牌置于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其三,右相应当认得此物。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此令可抵一次。我将它留在这里。”
明阁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传闻竟是真的。”
“是。” 黎昭颔首,提及此物来历,脸上难得掠过尴尬。这令牌的获取,并非依靠功勋或宠信,而是源于他的抓周。
最初意识到自己穿越后,他就把所有的宫廷大戏想了一遍。为了自己的小命,每天任务就是跟紧老爹抱大腿。
这枚令牌是开国初打造的,赐下以表示恩宠的,总共五枚。大概是在快接近他周岁时,其中一位卷入谋逆案件,令牌被收回了。
他一直呆在老爹身边,没人会觉得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他就看准时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混入了琳琅满目的抓周物品中,并最终“理所当然”地抓到了手里。
右相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又看向眼前目光清正,坦坦荡荡的年轻亲王。厅内陷入沉默。窗外,似乎隐约传来了车马停驻与人声,御赐的太医,到了。
“殿下,倒真是舍得。”
“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很划算。而且这东西不代表什么,只是一个保障,只是为了让右相大人放心,您可以继续不支持的。无论我与明臻最后是什么结局,都不会殃及明府。”
第78章 心疼
右相的思绪被拉回那个夜晚。
烛火摇曳的偏院,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规律得令人心悸。明臻只着单衣, 背脊绷得笔直,宛如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冷汗浸湿了鬓发, 血色渐渐从单薄的衣衫下渗出, 他却连一声闷哼也无。
“老爷。”行刑人停手, 低声回禀。
“下去吧。”
明父挥手屏退左右,缓步走到儿子身前。昏暗光影里,明臻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眼睛, 依旧固执。
“看来, 你是铁了心, 不改了。”
“是。”明臻的声音因疼痛带着轻颤,“请父亲成全。”
“成全?”右相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更深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忧虑,“瑞王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你要知道, 伴君如伴虎, 就算是枕边人也不例外。那些誓言,承诺, 在权力面前是做不得数的。我是你的父亲, 我能害你吗?”
明臻喘息着, 目光却越过父亲,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高墙,望见王府那盏为他留的灯。
“父亲,殿下从未空谈承诺。未来如何, 由我们共同见证。”
他转回视线,落在父亲紧绷的脸上,“我知道父亲此番,意在试探陛下态度。何不换一换,从殿下这边入手?或许,您会得到一个更好的答案。”
……
“明大人?”
御医恭敬的声音将明父从回忆中拽回。眼前是灯火通明的正厅,瑞王黎昭就站在不远处。
“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为明公子看诊。”御医再次躬身。
“有劳。”右相微微颔首,恢复了朝廷重臣的持重。
黎昭上前一步:“正巧,本王与太医同去。”
“殿下。”
他刚举步,便被身后的声音唤住。
黎昭驻足,回身望去。右相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与那段回忆中的儿子对话,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殿下,”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似斟酌了千百遍,“老臣这个儿子,外人都说他温润如玉,通达明理,这不假。但另一方面,他自幼清高,恃才傲物。无论如何,为人父母者,总是希望他此生平安顺遂。”
厅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黎昭转过身,面向这位突然流露出罕见软肋的帝国宰辅,郑重地回应:
“我与右相,祈愿相同。”
“我亦只愿明臻,平安顺遂。”他停顿了片刻,声音虽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心防的沉静力量,“此心此念,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绝不会更改。只是有一点,右相说错了。”
黎昭目光清正地望向右相:“明臻确有才华,却从不以此傲物。或许您不知,有些时候,生出狂妄念想的是我,而能将那些念想稳稳接住、付诸现实的,从来都是明臻。”
这并非贬义,而是他作为穿越者不可避免的。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甚至显得激进的想法和蓝图。
而天幕演至到现在,黎昭清楚的知道,能带来改革的或许是他,但让改革切实适应如今朝代的人只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当世之人。
虽然他这一世也算是生长在大晟,但先入为主,想法终归不同,他是会忍不住去比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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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随着太医,穿过明府的回廊。暮色下的相府,比平日更显肃静,落日的光晕将人影拉长,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声,让这份寂静透出几分沉郁。
引路的仆役在一处僻静的偏院前停下,垂首禀道:“殿下,太医,公子就在里面静养。” 说罢,便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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