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上一开始就没有强迫那个雄虫,如果他们的相遇不是那样的蛮横、暴力,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人生何谈如果。
错过,错过,一错则过。
现在一切都要交给命运。
——
欧克利虽然愚蠢,但品味不差。
整个房间铺满了从南部运来的丝绸,柔软光滑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丝滑的光泽,触手生温,米修斯刚刚直接搜出了很多箱新的,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基本上换了,因为北王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而在那张巨大的床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球。
是的,一个巨大的、由翅翼紧紧包裹而成的黑色球体。
厄诺狩斯把自己整个缩了进去,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严严实实地合拢,把所有的一切都裹在里面,只留下几道细小的缝隙,透出里面微弱的光。
因为怀孕,所以雌虫会有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筑巢反应。
自从结束战斗之后,厄诺狩斯的身体里本能的渴望从骨子里往外涌,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需要那个味道,需要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可弥京不在,所以他只能找替代品。
床上现在也乱的很,用衣服堆成了一个看着像巢穴一样的窝,不过因为衣服不多,所以这个窝显得有一点寒碜。
那些衣服全部都是厄诺狩斯从王城带过来的,全是弥京之前穿过的里衣、穿过的外袍、穿过的披风。
乍一看,都被厄诺狩斯翻出来铺在床上,堆在身下,把自己埋进去。
可是衣服上属于雄虫的味道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无论厄诺狩斯怎么嗅、怎么蹭、怎么把脸埋进去用力地吸,那么一点点信息素还是越来越淡,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湿痕。
厄诺狩斯只能抱得更紧。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那是弥京离开前一天穿过的,本来第二天打算洗的,但是第二天弥京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北海之心。
所以厄诺狩斯把这件衣服带了过来,一直留着,一直抱着。
看得出来他最喜欢这件衣服,因为上面味道最浓。
昏黄的灯光透过翅翼还没有完全收拢的缝隙打在里面,照亮了这个“壳”里的样子。
厄诺狩斯什么都没穿,黝黑强悍、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缩在自己打造的壳里。
黑色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巧克力一般的光泽,宽厚的肩背弯着,那对大胸肌被压得变了形,软软地贴在身前。
“唔……”
厄诺狩斯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用力地嗅着。
那上面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信息素。
就那么一点点,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厄诺狩斯的魂都拴住了。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北王,现在的眼睛半阖着,那张凶狠的脸上此刻没有霸道,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样子,就像被抛弃的狗,大大的尾巴蜷缩在身边。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被遗弃的野兽,守着自己唯一的巢穴。
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背上。
静谧。
孤独。
等待。
弥京会来吗?
厄诺狩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厄诺狩斯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那是他和弥京的虫蛋。
他不知道弥京到底会不会来。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从傍晚转到天黑,从天黑转到夜深,每转一遍,答案就模糊一分。
他其实是想要向对方道歉的。
这句话如果让熟悉他的人听见,大概会觉得天方夜谭。
厄诺狩斯是北部之王,是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的野兽,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头,可在这段疼痛的单恋里面,厄诺狩斯确实成长了很多。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死都不会低头。
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也会咬着牙站直了,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宁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不肯露出一点软弱。
但是现在厄诺狩斯愿意低头了。
他就像一块顽石,冥顽不化,被风雪侵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形状。
可真正的爱情不一样,能把最硬的石头也烧软、烧化、烧成另一种形状。
厄诺狩斯身上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暴烈,都是他的盔甲,都是他的外壳。
从小在那片雪原上,他就学会了用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后来进了王宫,义父对他好,可他依旧不敢放下那些盔甲,因为义父教他的第一课就是:
北部的王不可以软弱,只需要强大。
所以厄诺狩斯越来越暴烈,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容侵犯。
那些东西像一层又一层的外壳,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让谁都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可这段时间厄诺狩斯终于发现,穿着这一身盔甲、带着这一个外壳去接近弥京的时候,会让对方鲜血淋漓,从而逃离。
他囚禁弥京不放的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爱,是把对方留在身边最好的方式。可他越用力,弥京就越想逃,他越抓紧,那些东西就越从指缝间流走。
穿着这一身笨重的盔甲,连追都追赶不上弥京,恐怕最后厄诺狩斯也只能被抛弃。
哪怕他怀孕了。
毕竟在虫族,一个虫蛋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它不能捆绑一只雄虫,不能让一个不爱厄诺狩斯的家伙回心转意,不能把那些已经流失的东西重新抓回来。
但是一个虫蛋却可以捆绑一只雌虫。
厄诺狩斯怀孕了之后,每时每刻都感受着肚子里这个小生命,那种感觉很奇怪,类似于从来没有过的羁绊,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感受得到。
是厄诺狩斯的孩子,也是弥京的孩子,是他们两个共同创造出来的、唯一的、无法抹去的东西。
就算弥京不要他,这个孩子也永远是他和弥京之间的纽带。
可厄诺狩斯还是希望弥京会来,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他自己。
厄诺狩斯其实是想道歉的,想要对弥京说,真的不会再那样做了,不会再锁着他,不会再强迫他,不会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
他想告诉弥京,自己可以学,学怎么去爱,学怎么不去伤害对方,学怎么把那些盔甲一点一点地卸下来,露出里面最柔软的地方,哪怕那些地方从来没有给任何足迹踏足,柔软到一碰就是软肋,一露出来就会受伤。
就算是那样,厄诺狩斯他也愿意,只要弥京愿意来。
厄诺狩斯蜷缩在翅翼里,抱着那件衣服,一只手茫然的摸着肚子,望着那扇门。
他之前猜对方会来的。
因为他觉得,弥京本质上和他很像,都是对掌控极其严格甚至苛刻的性格,非常自我,所以有关自己的血脉一定会打探清楚。
可他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人心就是这样的,越是等待,越是得不到结果,越是在不确定之中辗转反侧,心里那个确定的答案就越摇晃。
灯亮着,外面只有风声。
厄诺狩斯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味道又淡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不是耐心的问题,是从骨子里往外烧的渴望快把他烧穿了。
他不想再犯错了。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喀。”
厄诺狩斯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
答案出现了。
爱情啊,爱情就是这样的,当他出现的时候,答案本身就已经在了。
弥京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走门,他直接爬到了窗户上面,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钻进来了。
“草,大半夜的你在干嘛。”
一看到床上那个黑色的球,弥京被吓了一跳。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厄诺狩斯的翅翼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
厄诺狩斯嗅到了那股他想了无数个日夜、闻了无数遍却怎么都闻不够的味道,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
上一篇:卷崽穿到反派幼年期[快穿]
下一篇:系统的建议离谱但有效[快穿]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