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只雪鹰却那样亲昵地停在他手臂上。
那雪鹰似乎很亲近弥京。
“咕咕——”
它收拢了翅膀,歪着头蹭了蹭弥京的肩膀,喉间发出几声低低的咕噜声,懒懒散散地抖了抖羽毛,像是在撒娇。
一瞬间,弥京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那张总是带着戾气的酷脸在面对这只雪鹰的时候,难得地没有那么桀骜了。
他抬手拍了拍雪鹰的脑袋,雪鹰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催促。
饿了,不给吃的不干活。
弥京:“……”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沉默了一瞬,然后认命地转身,走向那条冰河。
这位刚上岸没多久的师弟,又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哼哧哼哧地开始抓鱼。
弥京在水里郁闷着,心里想这只肥鸟,就知道吃,越吃越肥,吃吃吃吃吃,他那张酷脸上写满了“我真特么服了”的表情。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抓了好几条肥硕的鱼,一条一条地抛上岸。
那雪鹰从弥京下水的时候就很有眼色的从手臂上飞下来,落在岸边,慢条斯理地啄食那些还在扑腾的鱼。
它吃得很优雅,五六条鱼下肚之后,这雪鹰终于满意了。
“咕咕咕!”
它抖了抖羽毛,展开那双巨大的翅膀,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下一秒,弥京从河里爬上来,黑着脸用灵力烘干身上的水,朝雪莱和乌希克抬了抬下巴:
“走吧。它带路,对了,它叫肥仔。”
雪墓的位置其实离他们不远。
穿过那片针叶林,翻过一座低矮的雪丘,就能看见那片被风雪半掩的墓地。可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因为墓卫会看守这里。
在这里,墓卫都是很强壮的雌虫,他们住在墓地边缘那些简陋的木屋里,日夜轮守,防止有不敬者对历代北王的安息之地出手。
那些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一动不动,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这片雪原。
雪莱他们不好靠近,只能在远处的丛林里望着那片墓地。
“那个就是初代北王墓。”
弥京抬了抬下巴,指向最靠近他们这边的一座墓。
那是一座很简单的墓,基本上只有一个墓碑,一块巨大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其实这些北王的墓都非常简单。
基本上就只有墓碑,仅此而已。
这倒不是因为北部贫瘠,也不是因为后人怠慢,而是因为很多北王都是为了抵御北兽潮而死的,尸骨无存,他们本身的遗愿也是不希望后事大操大办。
没有尸体可以安葬,立一块碑,简简单单来的,简简单单去,这样就可以了。
雪莱收回目光,看向弥京手里那枚金色的鳞片。
“我们不太方便过去,到处都是守卫。四师弟,你可以让你的这个……呃,肥仔,把鳞片叼到墓前吗?”
肥仔。
弥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只威风凛凛的雪鹰,努了努嘴。
雪鹰正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雪莱,似乎在评估这个弥京给他取的破称呼值不值得一爪子挠过去。
见状,弥京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嘬嘬嘬”地逗了逗它。
一瞬间,雪鹰被这声音惹恼了,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说你两句还不高兴呢,脾气也真和那狗东西有的一拼。”
弥京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把那枚金色的鳞片递到它面前。
雪鹰歪着头看了看那鳞片,又看了看弥京,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它叼起那片金色,展开那双翅膀,冲天而起。
黑白相间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而下,准确地飞向那座初代北王墓。
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雪地掠过。在靠近墓碑的瞬间,它松开了嘴。
那片金色的鳞片打着旋儿落下,轻轻落在墓碑前。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那个墓碑其实很简陋,就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没有名字,是无字碑。
初代北王的故事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连传说都变得模糊。
关于他的故事,很多部分都是靠着后人的想象而杜撰出来的,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早就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传言说,当时虫神创造了世界,初代北王得到了虫神的恩赐,来到北部建立了这个地方。
后来,初代北王死于兽潮。
北部雪原再往北走,就是异兽的地盘。
那些异兽通体漆黑,獠牙森然,有的长着三个头,有的长着五个头,咬合力惊人,食量也惊人。
它们非常喜欢袭击虫族,那种恨意刻在骨子里,仿佛与虫族有不共戴天之仇。
有传闻说,这些异兽和虫族一开始其实是同源的,都是虫神创造的生灵。
可虫神眷顾了一部分的虫族,而没有眷顾这些异兽。
它们被遗忘在冰原深处,被风雪侵蚀,被饥饿折磨,看着那些被眷顾的同类繁衍生息,而它们只能在寒冷中苟延残喘。
嫉妒啊。
那种嫉妒经过千百年,早已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它们恨不得把虫族全部杀光,全部吃光。
初代北王就是死于第一波兽潮。
之后,兽潮就像是一代又一代的诅咒,缠绕着这片土地,无数的北部领袖死在兽潮当中,没能清剿异兽的巢穴。
所以北部一代又一代的领袖和子民都极其善战。
因为他们时刻都需要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不是想打,是不得不打。
不打,就会被吞没。
现在,千百年过去了。
那片金色的鳞片,终于落到了初代北王的墓前。
千百年前多少求而不得,千百年后也不过枯骨黄土。
雪莱站在风雪中,望着远处那座无字碑,那双银色的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不知道师尊与初代北王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他只知道,师尊把这片逆鳞留了千百年,最后托付给他,要他带到这座墓前。
那是师尊的执念,也是师尊的放不下,最后到底能不能放下,或许除了师尊之外,也没有谁能知道。
乌希克站在雪莱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墓碑,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雪莱的手。
风雪还在下。
落在墓碑上,落在雪地里,落在那片金色的逆鳞上,那一点金色,在漫天的白中显得格外耀眼,就像是一颗真心,可惜,是一颗迟来的真心。
在漫天风雪之中,那片金色的鳞片忽然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闪烁,像是雪地里跳动的一簇小小的火焰,可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渐渐地,竟凝成了一个身影坐在墓碑边上,头靠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是龙提尊者。
那位总是游戏人间的师尊,此刻却难得地显出了几分颓丧。
他靠着墓碑,像是靠着什么再也无法触碰的人,那双总是盛满潇洒笑意的眼睛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风雪呼啸,没有雪花能落在龙提的肩膀上,因为他的身体也已经不是实体了,这只不过是他的一缕残念而已了。
然后,那一缕残念落了一滴泪。
那滴泪无比晶莹,无比剔透,也无比耀眼,它从龙提的眼角滑落,最后溅落在墓碑之上,无声无息渗入了石碑,渗入了那些被风雪侵蚀了千百年的纹理之中。
墓碑依旧是那块无字的墓碑,可在那泪落下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终于可以安息了。
那滴泪是什么滋味呢?
是遗憾?是释然?是千百年愧疚的执念?还是终于可以放下时的那一点点苦涩?
没有人知道。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只有那滴泪渗入石碑,只有那个靠在墓碑上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执念已去,残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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