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清淡然的声音落入耳畔。
程思齐下意识地抬眼, 却依旧什么都没有看见。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吧。
他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却想不起来。
程父唤道:“林春红, 你来得正好。方才我们还提到你了。”
“嗯, ”那人简短回应,“我来看看孩子。”
程父问起林春红:“你是第一次看他吧?对了,还没问你的意见, 你觉得‘思齐’这个名字如何?”
林春红轻声念道:“……思齐。”
他有些不在意地吐出两字:
“还好。”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程思齐的脸颊,眉眼明显也弯了弯。
他看似不喜欢孩子,但他的道童进进出出搬来了好几个大红木箱子,这些都是林春红给这个孩子带来的贺礼。
思齐,
确实好听。
似乎是手感还不错,林春红捏着他的脸蛋好一会儿,都不肯放手。
程父也知道他喜欢这个孩子,打趣道:
“你的剑术一流,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来做他的师父。”
林春红收回手,语气淡然:
“我只会卜算姻缘,剑术远不如师兄。我也无心痴迷剑道、入修真界的纷争,只愿能做万千红尘中的一粒尘砂而已。没有本事当人师父。”
“无欲则刚,无为将无所不为。倒真是你的性子。”
所谓无为,是顺应天道。对应道法中的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顺应天道与天意而行。
“嗯。”
程父爽朗地笑了笑,说道:“方才逗你的,不难为你。对了,你方才提到了姻缘?”
林春红抬起眼,恹恹道:“师兄可是想让我算下思齐的姻缘么?”
程母抬起头,问道:“林师弟,可以麻烦你来算算么?”
“嗯。”
林春红随手撷取三片柳叶,轻掷于地。
柳叶落地的时候,他刚想开口是有一段佳缘,此时恰忽有清风徐来,落地的柳叶倏地翻转了一侧,最后静止了下来。
林春红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说道:
“上乾为天,下巽为风,是天风姤。”
是个凶卦。
本该是女命的卦,却在男婴的命格里。
程父见他神色凝重,又问道:
“这是何意?”
林春红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上乾下巽,乾为天,巽为风,象征风行天下,无物不通。姤又有邂逅之意。代表阳衰阴盛。”
他顿了顿:“但如果想克制的话,还有一个办法,但此法较为凶险,须得寻得另一位可缔血契之人,可用——”
耳边传来了清脆铃铛声,如清泉击石,很是好听。
程思齐在回忆中反复检索这个声音,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类似的声音。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铃铛声。就在不久之前。
在哪里呢?
没等听完林春红说完,程思齐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的眼皮沉沉的,好像灌了铅。
刚一睁开眼程思齐便被周围的寒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袒.露着上身,衣裳正整齐地堆叠在一旁。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目前应该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山洞。
他之前曾听牧柳说过,师父曾经有个修炼的福地,应该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了。
毒纹攀附在他的身躯上,大概是时间拖得太久,蛇毒已经深入骨髓。
他能清晰地听到水流顺着山石滴滴地落下水潭的清音,还有地上促织慢慢爬过石头的细微声响。
这些都是他平时听不到的。
曾有老者说过,人死前可以听到以前从没有听到的声音,看到一生的过往,像是走马灯一样。
所以,
他是快死了吗?
程思齐尝试动弹了一下。
可他仅仅是动了手指,就已经牵动经脉痛不欲生,连更别提转下脖颈回头看看。
然而,他的经脉现在正被一股更为温润的灵力冲洗。
应该师父正坐在他身后,帮他去除蛇毒。
“师……父。”
程思齐费力地张了张嘴,却几近哑然。
“先不要说话,不然可能灵力逆流,且先忍着些。”
察觉程思齐醒了,扶恨水手底动作轮换。
紫斑已经蔓延到程思齐的后颈,必须得尽快地把脉络中的毒全部刮除,刻不容缓。
一股更为猛烈的灵力像刀刃剔骨般,狠狠刮过他的经脉,每一下都让程思齐痛得浑身颤抖。
程思齐咬着牙强忍。
这时,他的胸腔剧烈地疼痛起来,喉咙忽然涌上一股腥甜,他躬下身,差点呕了出来。
“我没、事。”程思齐咬牙切齿地说道。
扶恨水眼见情况不好,手下章法有些乱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他朝程思齐道:
“不必回为师的话。待会儿大抵很痛。”
扶恨水担忧万分地说道:
“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跟为师说。千万不要硬撑。”
在师父对千叮咛万嘱咐下,程思齐轻轻“嗯”了一声,已是气若游丝。
下一刻,寒冷的真气猛烈灌入经脉,程思齐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头瞬间汗涔涔的。
不行,再忍耐下。
他眉头紧紧蹙起,他的指掌攥紧膝上的软料,指甲都几近嵌入血肉之中。
真气与蛇毒在体内经脉中激烈交锋,程思齐仿佛置身冰火交织的炼狱。
现在,师父的真气带来的痛楚反而要更疼,应该是在进行最后的洗脉。
冰寒之气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蛇毒带来的灼热感又从四肢百骸疯狂反扑。
可师父的真气并没有减轻一点。
他咬住牙关,可还是有鲜血沿着他的唇角滑落。
这就是问虚期大能的灵气么……好厉害。
程思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但他仍在剧痛中极力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两股力量在丹田处疯狂反噬时,程思齐的瞳孔猛地一缩,从齿缝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泪水夺眶而出。
“呜。”程思齐的全身都因冷气发起抖起来。
好痛。
真的好痛。
“屏息!再等一等。”
扶恨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潮湿的岩壁间回荡。
这回倒是没有蛇毒的威胁,但真气的冷意却在程思齐头从到脚都贯穿了遍。
程思齐低下头,掌心被指甲嵌出血痕。
在扶恨水的倾尽全力的施威下,最后一缕紫斑从他的脖颈消散。
但疼痛却仍然存留在程思齐的全身乃至骨髓,他瞬间瘫倒下去。
扶恨水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他。
洗脉的痛楚,即便是元婴期修士怕是都难熬过去,程思齐不过炼气初阶,已不知是有多超脱凡人的毅力。
“怎么样?”扶恨水关切道。
汗水浸透了程思齐的掌心,发丝凌乱地贴他那苍白的脸上。
程思齐虚弱说道:“谢……谢,师父。”
“为师应该做的。你现在如何了?”
扶恨水为他披好了衣裳。
“我,不疼。”
上一篇:咸鱼大美人在豪门养崽
下一篇:成为反派O的渣A丈夫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