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好师门。
师父和同门师兄师姐们,都那么疼他。
他根本想不到在未来对抗外敌对抗时,倘若那么好的同门们在他眼前一个个倒下,他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
他不知道答案。
他背负至亲至交死者的遗志太多太多了,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有时候程思齐想——
要是死的是自己,不是他身边的人就好了。要是能把他们全都救回来,哪怕用他来换也好。
……
秘境擂台的结界外,牧柳和凤来仪也正巧赶到。
看到李思这般欺负同门,牧柳本想踏入秘境的,怎奈何他刚刚迈出一步,便被结界拦截在外面。
牧柳一拳打在结界上,悻悻道:
“李思是不是有病,这才刚开局,怎么对咱两个师弟下死手?”
“嗯。”
凤来仪也咬紧牙关,仔细聆听结界外的声音。
与此同时,其他弟子正在冷嘲热讽:
“我就说定朔堂都没有什么能力,你看,丹术堂的丹符双修都能把两个剑修打的落花流水!哈哈哈哈——”
“是啊,身为剑修只会在丹修手底下躲,还算什么本事,还不如外门弟子呢。当时还说程思齐亲手灭了那条蛇王,我看只是侥幸罢了。”
但仍一些弟子持有反对意见,为程思齐和叶流光辩护道:
“那怎么你没有屠蛇王的能力?还没到结束,为什么要下提前定结论?”
“就是啊。还没有结束呢。”
……
秘境擂台正中。
程思齐把叶流光扶了起来。
叶流光抹去嘴角的鲜血,直直地盯着两个人,冷静分析道:
“小师弟,李思和苏砚必是提前服用过提升修为之类的灵丹,不然不可能这么厉害。”
毕竟以苏砚的能力,即便有李思的灵符加持,也定然不能让重剑发挥如此大的功力。
叶流光语气微微一顿,说道:
“况且,我刚才其实是有伤到李思的。”
程思齐这才注意到——
原来在李思的颈后、面颊,乃至手臂都有深浅不一的血壑,可偏偏李思什么反应都没有,仍然生龙活虎。
可宗门小比服用灵丹妙药,本就是明令禁止,即便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他们便不怕被长老发现么?
程思齐抬头看向长老们的虚影,却正巧对上宁何如宁司监那戏谑的目光。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凝成。
会不会南疆访学的名额都是定好的?会不会宁司监早就知道这群人服用了丹药?甚至……还是宁司监有意安排的?
“呵。”宁司监微微眯起眼。
程思齐站在长老虚影的下方,方才发现了自己的渺小。
苏砚以更迅疾的速度朝他砸下重剑,程思齐只得拼命举剑抵挡,浩然气剑不断嗡鸣,李思朝他包抄而来。
程思齐顽抗许久,方才与两人分开。
这世间本就少有绝对公允可言。
纵是拼尽全力,也抵不过有些人从娘胎里带来的灵脉贵胄——他们脚边铺就的金砖玉瓦,是旁人穷极一生都望不到的终点。
正如寒梅纵能傲霜,向来比不得春日里御花园的牡丹,生来便有玉露滋养。
但是,从来如此,
便一定如此么?
当看到叶流光脸颊上的伤痕时,忽然程思齐灵光一闪。
他看向叶流光,问道:“师兄,我有方法了!你还有空白的纸符么?”
“有!”
叶流光顿时福至心灵,递了过来。
既然他们用符,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思齐咬破指尖,让鲜血落在纸符上。
叶流光有些犹豫:“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
李思和苏砚本就是违背禁令在先,他们回击又有何不可?
程思齐摇摇头:“没事的,师兄待会你在后面假装护我周全,不要让牧柳和苏砚靠近你。”
毕竟宗门小比其中一条规则,是两位参赛者都不能掉下擂台,否则便会判定为输。
所以当下保住叶流光师兄,才是上策。
现在李思重伤叶流光以后,大概率会认为叶流光已经不构成威胁,对这场小比无关痛痒。
程思齐了解李思和苏砚的为人。
李思和苏砚憎恶他已久,为了出风头,他们两人势必将视线都转移到他的身上,直到打败他为止。
程思齐附过耳过去,讲述设想的计划。
叶流光还是反复摇头,说道:
“这实在太冒险了。即便这里是秘境,也对你也十分不利。我是你师兄,即便按你说的去这么做,也得是我先上。”
程思齐语气不容置喙,说道:“这个人只能是我。如果李思他们真动用了禁术,这就是唯一的破题之法。”
叶流光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师兄相信你。”
结界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你们看苏砚师兄那里——”
苏砚的小腿不知何时缠上了荆棘藤蔓,这些从虚空中生长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把他的双腿牢牢捆住。
叶流光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程思齐,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李思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罢了!强弩之末还想有几分造化?可笑。”
他双手翻飞间,数十张符篆如群蝶飞出,俱是飞向程思齐。
这些符篆在空中迅速变幻,助力苏砚的剑气化作冰锥,四面八方地将程思齐困住。
但下一刻,叶流光便用同样的伎俩,用藤蔓拖住了李思的动作。
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够拖延一段时间了。
李思费力斩断藤蔓,怒斥道:
“真是的。”
苏砚眯起眼,气焰嚣张地说道: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现在认输还体面一点。”
“你休想。”
程思齐面色凝重,浩然气剑气纵横,将四面八方的冰锥击碎,动作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你们两个是不是服丹了?”
程思齐抬眸,警惕道。
苏砚冷冷一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便向长老们说。你有什么证据?”
程思齐抿直唇线。
苏砚的速度本就在他之上,很快便轻而易举地接近程思齐的身,在他身上落下深深浅浅数道伤痕。
程思齐忍痛咬着牙拼命抵抗,很明显是力不从心。
此时外面弟子的非议越来越多。
凤来仪在逍遥宗待了八年,自然是知道李思和苏砚平时实力定不比现在。
这两人的周身灵力也不纯粹,明明都不过筑基初阶,倒像是用了什么法子硬提到的筑基高阶。
饶是程思齐和叶流光拼尽全力,在如此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获胜简直难如登天。
那些议论的弟子讨论更为刺耳:
“我之前都说了,定朔堂的弟子都是废物花瓶,你们还不信!”
有天机堂弟子拍拍自己的脸,说道:“是啊,今天宗门小比,无为真人来都没有来。怕是明知道弟子都不怎么样,所以不想丢这张脸吧哈哈!”
“什么逍遥心剑诀,哈哈哈哈哈。”
……
“都给我住口。”牧柳冷冷道。
他回过头:“都是授过周公之礼的弟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点纪律?还有没有门规!小比都没有结束,谁起的头给我站出来!到长老跟前继续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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