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父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呀,就会逗我们这些老头开心。”
“您说笑了。”
“话说回来,你在跟进城西商圈的项目,跟伯父说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倒是没有。只不过……”秦之言从容地笑笑,话音一转,“您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严苛,事事都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做儿子的,努力达到父辈的期许,这是分内之事。可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成熟的较劲想法。”
商父端杯喝茶,闻言一顿。坐在这样的位置,许多事情往往都系在一个不起眼的话头上。
他抬起头,想知道秦之言是不是那个意思。目光一接触,他确定了秦之言就是那个意思。
商父眯了眯眼睛,想起下午工作会议上听到的汇报。没有大的体量,啃不下古兰湖这么大的项目,因此即将参与投标的都是大公司,比如秦氏。可在A省那几家大公司外,还有一些小公司,以及一家注册地在国外的公司。
调查的程度可以深,也可以浅,这个程度,往往取决于高层的一句话。
思考了几秒,商父已经做了决定。他微笑说道:“年轻人较劲,是好事。不较劲,怎么会有发展?长江后浪推前浪,越较劲,这浪头打得越远。”
秦之言也笑:“我父亲若是能有您一半的松弛感,说不定能年轻二十岁。”
商父爽朗大笑:“你这孩子,光说漂亮话了吧?哈哈!”
商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发呆,他等了许久,话题也没能再次回到“分手”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始终在聊着商圈和规划。
他抬头看去,秦之言面前的那杯茶水一口没动,失了温度。
秦之言是不想喝茶水,还是不想喝他斟的茶水,商阳不敢深想。他悄悄地离开包间,叫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请问有普洱茶和陈皮吗?不要生普,要五年以上的普洱熟茶。”
十分钟后,商阳端着新煮好的茶水,回到包间。
过去三年里,秦之言每次喝酒后,商阳都会为他煮解酒的普洱陈皮水。熟普性温,陈皮带着淡淡甜味,煮成的茶水喝下去暖融融的,能很好地缓解酒后的不适。
他先为父亲倒了一杯,而后又为秦之言倒上。
可是直到闲谈结束,那杯茶水也没有被动过。
商阳看着秦之言离开的背影,终于再一次确定,原来分手是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事情。分手之后,秦之言连衣角也不会让他碰着,更不会喝他煮的茶水。
他又想起微信里,和姬弈秋的聊天。
那天深夜他睡不着,回到两人共同的家里,从衣柜的大堆衣服里翻出了在海市时穿的那件,找到放在衣兜里、来自咖啡馆老板的名片,添加好友。
他不抱希望地向对方询问他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哪知,等了一晚后,姬弈秋竟真的发给了他。
可他不敢联络,吭哧吭哧憋了几天,也只憋出一句话,而且是发给姬弈秋的——“麻烦您,提醒他少抽烟。”
姬弈秋的回复是:「他很少抽烟,几乎不抽。」
于是商阳再次回想起分手那天,他看到秦之言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心想,原来秦之言在抽烟这样的小事上都在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所以是他误会了吗?
他彻夜不眠,推导出了这个结论——秦之言在生他的气。
他拿着这个结论跑来求证,却再次得到了零分答案,再次碎得彻底。
第30章
坐入车中, 听司机询问去哪里,秦之言想了一下,道:“回老宅吧。”
姬弈秋的父母那边临时有事, 他昨天赶回海市处理。家里空荡荡的没人没温度,秦之言便不想回去。
“好的。”
车辆行驶在夜色中, 两侧街道布满色彩绚丽的灯牌, 散发五彩的光。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起来, 秦之言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宝贝儿。”
酒后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绵长,声线被酒液浸泡得软了、酥了,透出一种雾蒙蒙的温柔。又被电流加了些震颤感与失真感, 电话那头的姬弈秋瞬间感觉耳朵一麻。
姬弈秋揉了揉耳朵,问他:“应酬结束了?准备回家吗?”
秦之言道:“今天不回。”
姬弈秋的呼吸出现了一瞬很微妙的停顿,而后语气如常道:“那你早点休息。”
秦之言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说:“不。”
姬弈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玩得尽兴。”
“行啊。”秦之言道,“那我半夜把厨师、保姆和司机叫起来凑一桌麻将,一定玩得尽兴。”
姬弈秋这才明白对方在逗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含笑问道:“你今天回老宅休息吗?”
秦之言道:“嗯。你不在家, 我回去做什么?”
这话让姬弈秋一口气甜到了心头,甚至想立刻乘坐红眼航班回到A市。他用了好大的理智才压抑住,唇角的笑容却压不下去:“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回来,下午去接你好吗?吃晚饭, 然后看电影。”
“不用特意如此, 等你的事情好好处理完。”秦之言道。
“已经处理好了。”姬弈秋不愿用这些事情来烦他,只简单说了几句,又道, “想你了,想早点回来。”
冬至之后,姬弈秋便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不是这次事出紧急,他是一点也舍不得离开A市的。从去到回,全程也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可他仍然无比遗憾。
秦之言温柔地说:“你安排好就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好。”姬弈秋道,“今晚继续唱歌哄睡吗?”
车子停在老宅外那片瘦劲的湘妃竹外,秦之言扶了扶酒后微沉的额头,慢慢地向大门口走去,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你不在我身边,就想消极怠工吗?我要听外婆桥和雪绒花。”
姬弈秋柔声道:“可我不会唱雪绒花。”
他推门进屋,正说着话,明显已经睡下又起来、穿着睡衣的秦朔站在楼梯上,正蹬蹬蹬下楼,平静的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哥?你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我提前去接你——”
秦之言一手拿着电话和姬弈秋聊天,一手抬起向下按了按,示意对方不要打扰自己讲电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进入卧室关上房门。
秦朔僵硬地站在原地,对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
“那你学。”
“要学多久?三天够不够?”
“你这又是胡说,我什么时候挑剔了?”
情侣间的柔情蜜语,说是打情骂俏也不过分。
秦朔看向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身侧紧攥成拳的手指因太用力而发痛。
-
和秦之言分手的事情被捅破,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从餐厅离开后,商阳便和父亲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商父不急着下车,却是问道:“阳阳,你老实告诉爸爸,你和小秦之间,到底有没有谁对不起谁?”
商阳轻轻一颤,低着头说:“我……”
商父笑了起来:“怎么,你怕我对他做什么?你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已经完全拐过去了。放心吧,爸还要这张老脸呢,不会掺和你们小辈的事情。”
商阳含糊地说:“是我对不起他,但是……他也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又小声找补,像是生怕父亲去找对方的麻烦,“我对不起他的程度更深一点。”
商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后道:“你问心无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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