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言双手环胸背靠衣柜站立,目光从他兴奋的眼睛上扫过,审视着,分析着,并不说话。
秦朔被他盯得一颤,却又坚持说道:“她不是经常睡吗?”
秦之言终于开口:“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
秦朔就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眼里闪过不敢置信,深吸了一口气,受伤地问:“她能睡狗窝,为什么我不行?”
以前妹妹养过一只小比熊,买狗窝时却闹了个大乌龙,买成了超级大号,大得能躺进人去。狗窝面料柔和亲肤,充的绒也暖乎乎,睡在里面很舒服。
每当雷雨天,妹妹就会抱着枕头敲响秦之言的房门,怯生生地问能不能留下,然后缩在床脚的狗窝里睡。
可现在秦朔也想用这招,这已经不是东施效颦,是画虎类犬,物种都错了。
秦之言利落地喊他滚了,这是他第一次撕下礼貌的面具,对便宜弟弟说出滚字。
……
……
正想着,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了老宅门口。
还没完全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哥哥,你今天——”惊喜的话语骤然顿住,再开口时变得阴沉怀疑,“你是谁?”
“怎么说话的?”秦之言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这是你嫂子。”
秦朔沉默了两秒,语气有点一言难尽:“……可是你刚刚和嫂子分手。”
“所以这是你新嫂子。”
空中还在持续飘雪,秦之言大步向门口走去,姬弈秋撑着伞跟在他身边,黑色的雨伞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秦朔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进门,深吸了两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秦之言回到卧室,随手指了几件衣服,姬弈秋帮他打包装好,又问他:“这个要装吗?”
那是一个斑马造型的小小抱枕,正四肢着地站在床上唯一的枕头旁边,下巴搁在枕头边缘。
“嗯。”
“那这个呢?”
“不用。回头买个新的款式。”
“好。明天一起去超市吧。”
“嗯。”
秦朔站在虚掩着的门外,将自己藏在阴影里,旁观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身侧的手指捏紧衣角后又松开。
带的东西不多,姬弈秋很快收拾好,两人离开卧室,走下楼梯,却被秦朔拦在大门口。
“哥哥,你要再次搬出去吗?”
秦之言道:“嗯。你别在我面前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秦朔看了眼姬弈秋,道:“可是你之前从不会在外面住,这么多年也只和嫂子——不对,是上一个嫂子,只和他住过。”
秦之言开始有点不耐烦,但他忍住了,他对于这位心思敏感内耗的弟弟从来都有最大的礼貌和耐心:“这和你没关系,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一早不是要开会?”
“和我没关系?”秦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语调变得奇怪,又强自笑了一下,“我是担心你被骗。我们家和商家毕竟知根知底,你和他又正式谈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
秦之言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脸上的红痕,那晚的巴掌印仍未完全消除。
他轻轻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如冰:“你非要我扇你,对吗?”
作者有话说:小喻:偷拍老公照片并设置为锁屏。
小秦:必不可能留照片把柄在任何人手里。
第26章
踏出老宅大门, 劲烈的风雪立刻席卷而来。
姬弈秋一手拎着收拾好的行李,一手撑着厚实的黑伞,遮在秦之言的头顶, 他自己的肩头落了一小层薄薄的雪花。
到了车边,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黑色的大伞向下倾斜着遮住冷风, 护着对方坐入车内, 确保怕冷的人不受一点风寒。
然后,他坐入驾驶座,平稳地开车离去。
一窗之隔的老宅里,秦朔站在那里, 透过窗帘中间的细缝窥伺着一切。他看到汽车扬长而去,尾灯折射出的光线照亮一片乱飞的雪花,而后变暗,直至消失。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早就知道秦之言是如何的冷漠无情,即使是在妹妹出国后,也不肯把那份多余出来的亲情分给他一丝。
他像一个充满期待的替补席球员, 用憔悴的、满是血丝的双眼,不分昼夜,死死盯着队伍中的金牌球员。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等待中,他熬走了首发球员, 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等到他上场, 可裁判却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于是,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
……给他又能如何呢?明明,那不过是一个廉价的狗窝。
宁可丢掉都不肯给他, 就这样的吝啬、这样的无情吗?
秦朔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平复心绪,思忖半晌,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语气却十足的亲热:“嫂子,你在忙吗?”
-
接到电话时,商阳正趴在地上寻找那枚失踪的戒指,他已经找了两个小时。
那枚被秦之言丢弃的戒指,就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将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商阳一遍又一遍地揭开地毯,目光一寸寸扫描,没有戒指。沙发很重,他没有办法挪开,只好趴在地上,伸出手臂一点点地摸过去。他摸出几枚滚落的硬币,一个狮子毛绒挂件,一颗大白兔奶糖,仍然没有戒指。
他挪开茶几,又尝试挪动沙发,每次只能推动一丝丝,满头大汗,手臂酸痛。等完全推开沙发,手臂已经酸得麻木,可沙发下的那片空地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儿也没有,遑论戒指。
商阳心乱了,他清楚记得他扔的力度与方向,可为什么找不到?他甚至想,是不是秦之言回来过,捡走了戒指?
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笑——秦之言早已有了新家,怀里有了新人,又怎么会来捡走一枚无用的戒指。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听到对方的称呼,商阳声音干涩地说:“别再叫嫂子了,我和你哥已经分手了。”
“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嫂子。”
商阳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被鸟雀啄了一下,轻微地动了动:“你真这么觉得?可是我与他已经结束了。”
秦朔站在窗边,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庭院,脸上闪过不耐烦,语气却恳切:“嫂子,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想想,谁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他换过那么多个情人,你却始终地位稳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吗?”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情。”商阳坐在地毯上,手指摸到了一角照片,那日的床照仍洒落在地无人收拾,他瞥了眼照片上缠绵的两人,清醒了过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好言相劝:“难道你甘心把他拱手让人吗?他刚才带着新嫂子来了老宅,我看那人长相妖媚,一看就心思不正,指不定要图谋些什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这样的人抢走吗?”
商阳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听到那位咖啡店老板低声询问晚餐的选项,秦之言温柔说好。
他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秦朔眉心拧起,语气却循循善诱:“机会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你不去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呢?嫂子,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趁他们现在感情还不深,你还有挽回的机会。等时间一久……”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那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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