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阳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拎起旁边的水壶,先给父亲满上茶水。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秦之言,端起杯子,为他添茶。
他站立的地方背对着父亲,端着添好茶的杯子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一秒,两秒,三秒。
秦之言没接。
商阳鼓起勇气抬头,秦之言看向他,目光平静。
商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联想到商阳最近持续低迷的心情,他明白了过来:“你们……?”
进包间前,秦之言一眼就看出商阳瞒着分手的事情。如今他不介意挑明。
他终于接过递到他面前的茶水,放到桌上,坦诚道:“伯父,我们已经分手了。”
商父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平静:“年轻人嘛,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和平分手没什么关系,不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秦之言却无视了商阳恳求的目光,笑了一下:“不是和平分手。”
商父仍是笑道:“你们两人都是好孩子,总不会沾上出轨、欺骗之类的恶习。那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秦之言收了笑容,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商阳突兀地打断。
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是……我对不起他。爸,您别问了。”
商父略感疑惑,手机却突然响铃起来,他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
秦之言低着头,指尖整理袖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不趁机告状,讲一讲我欺骗你的全过程。”
商阳僵硬地看着他,呼吸急促。仿佛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对方的呼吸、聆听对方的声音,令他无法承受。久旱逢甘露的人会因甘露的清甜而醉倒,醉死。
他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你难堪。”
第29章
什么是外人?除老公之外的全世界都是外人。自从酒吧那一吻定情之后, 商阳就把自己当做秦家的人。
分手之后,家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让他心碎,他仓皇逃离出去后住进了酒店。
他没有回自己的家——分手后跑回娘家, 岂不是意味着在夫家受了委屈?旁人会怎么看待夫家?
他能够忍受无数次心碎,却无法忍受旁人将任何一点点负面猜测加在秦之言身上。即使秦之言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如此的不忠又冷漠。
于是他细心遮掩, 连最亲近的父母也分毫不知晓。无人诉说, 浓烈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发酵,又被他硬生生压成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坠在心头。
而秦之言是这些情绪的唯一出口。
即使秦之言是害他至此的元凶,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可当罪魁祸首毁灭了一切时,已经注定,一切的拯救也只能来自于他。
他回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降智电视剧情,女主因为太爱,甘愿为出轨的男主打掩护,只为维持他在长辈面前的形象。当时他对着秦之言吐槽这段剧情,哪知现在,他沦落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
商阳想, 秦之言已经多久没主动和他说话了?他简直脑子滚烫,那句蠢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合时宜。他不后悔,因为并没有说错, 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果不其然, 秦之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是外人?”
说这句话时,他下颌抬起,从下往上看过来。明明是坐着的姿势, 这一眼却分明居高临下。
唇角的弧度被光线填满,就像镶嵌着一颗小小钻石,流光溢彩。
商阳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回答:“我爸是外人。”
挪不开目光,也不想挪开,商阳发现自己腿软了,脸发烫了,心跳声在胸口砰砰作响。他总是为他的一颦一笑心动,无数次。
秦之言懒得理他,索性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节曲起轻轻揉着眉心。
明知道对方不想和他说话,商阳却像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
“民法典里,所有同时涉及到配偶和父母的条款,配偶都在父母前面。”他说,“因为配偶是自己选择的,自由意志的爱高于一切。”
出乎他意料的,秦之言开口了。
“那么,你的爱与你的配偶。”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却如冬日里积雪融化成的冰水,带着沁人的清冷,流过商阳的耳畔,“又与我何干?”
商阳狼狈地移开目光,垂下头,开口道:“你……”
入目处,是秦之言随意交叠着的长腿,衣装之下,隐隐可见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
商阳想,他明明应该坐在那腿上,两人耳鬓厮磨,交换情话与吻。而非站在这里,像隔着楚河汉界,进行疏离冰冷的对话。
他竟然在思考,是不是他自己搞砸这一切的。如果那天……如果,他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呢?那他现在是不是还能喊他哥哥,喊他老公。
他不再抗拒亲近秦之言的本能,走过去蹲在他腿边,垂着头,像小狗一样窝着,道:“我这些天……想了很多。”
“你不是刻薄的人,更不是会对前任刻薄的人。但是你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痛苦。”商阳低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气我说了过分的话,气我……没有履行当年那个承诺。”
他挪了挪,终于颤抖着靠近,手臂贴住秦之言的大腿。
“之言哥哥。”他终于又喊,“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秦之言抬起手,挡开对方想伸过来与他相握的手指。
商阳坚持说了下去:“同样是闹得不愉快,喻修文还能与你一起吃饭,你却唯独不理我,是不是因为,你对我的期待远高于对他的期待?你对他本就没多大的期待,所以即使他做了那样的事,你也没多少失望。可你对我的期待很高,所以我让你非常失望,你在生气,对不对?所以……你爱我超过爱他,对不对?”
问出来后,他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迫切地等待着答案。
秦之言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这通混乱的絮叨,也不知道听了几个字。
可这不妨碍他随口敷衍。如果对方坚持要一个答案的话。
他说:“不对。”
商阳问他:“是哪一句不对?”他把每一句话都拿出来询问,想知道对方的想法,“是期待值那句不对吗?你是想说你对他也有很高的期待?或者是失望那一句?你并没有完全失望吗?又或者,是生气那一句?”
他每一句都问了,唯独跳过了最后一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秦之言终于看他,目光玩味,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充满期待的、发光的眼睛,扫过他紧张的、抿紧的嘴唇。
然后亲手浇熄了那抹光亮。
“我不爱你。”他说。
毫无余地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解释。
正在这时,接完电话的商父回来了。
推门声响起,商阳僵了一下,缓慢地站起身来。
“刚才说到哪里了?”商父坐下,道,“城西那个新的商圈,对吗?唉,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记性差。”
秦之言笑了笑,拎起水壶帮他斟上茶:“十多年前我送了您一盆富山奇蝶的事都还记得,您这都算记性差的话,那我连上个月的事都不记得了,岂不是得了失忆症?”
商阳觉得他意有所指,却见他神情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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