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反应就是把蒋湛送去医院,可不管是当事人还是旁边的女士都义正言辞地将他拒绝。李信心里担忧得紧但也不敢忤逆蒋湛的心思,生怕对方一个急火攻心,当场就弃他而去。
当天飞凤云岭的航线已申请不到,李信只好让司机急踩油门,顶着最高限速又按照朱樱指出的近道,在午夜时分把一行人送到了山脚。那瘪的作用有多大朱樱不清楚,不过实实在在地让蒋湛坚持到了现在。
“谢了,太机派上山手续复杂,今晚上是来不及了,还劳烦李助理先回县里找家旅馆凑合凑合。明天我跟师父说一声,你再来探望。”朱樱说完搀着蒋湛往里,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李信叫住。
“这是蒋先生的衣服,山上风大,着凉了就麻烦了。”李信从车里拿出蒋湛的行李小跑过来,原本这是要送到永坝镇上的一家会客宾馆的,幸好蒋湛的电话来得及时他还没去成。东西不多,就一套西服和换洗内衣裤袜,拎起来不是特沉,李信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我送上去吧,我不进去,把行李送到就走。”
他其实有点不放心,太机派是正规教派不错,可生病了不去医院来这儿跪拜总让他觉得不靠谱。况且,蒋湛现在神志不清,他无法确认对方是被强迫上山还是出于自愿。
他这边思绪纷杂,朱樱却没时间跟他解释,上面那个情况她尚不清楚,身边这位又等着救命,于是没好气地单手拽过行李箱,冲李信头也不回道:“明天午休时上来。”
等身后的引擎声再次响起,朱樱手掌一松,将行李箱放到了台阶上。这玩意儿平时拎着不沉,现在她胳膊上拖着一个腰间还挂着一个,怎么运气都有点费劲。想到腰间那个,她灵机一动,伸手将小东西拽了出来。
“太机派不养废物,这行李箱你弄上去。”朱樱说完架着蒋湛继续走,脚下生风总算快了起来。而那兔半仙也没耽搁多久,自知现在逃走是绝路一条,便爽快地化成人形拎起箱子追了上去。
“哟,小伙子挺白净啊。”黑灯瞎火的,朱樱只觉余光里被一抹亮色晃了下眼,压根没看清对方的模样。等到达凤云岭最高峰太机派的正门口时,朱樱才发现兔半仙的人相算得上是赏心悦目,放人堆里能一眼瞧见的那种。
朱樱还没来得及调侃,迎面扑上来一只毛线团一样的家伙,不过没扑到她怀里,而是在蒋湛身上蹭了两下,跳下去时化成了女相,白群红带,额间仍旧是那朵艳丽的粉花。
“蒋哥哥好久不见!”小曦又惊又喜,道法论坛它原本是想跟着去的,奈何上个月的功法课完成得不佳,朱樱罚它一个月不准下山。想着去了也不一定见着面,小曦才没想法子偷跑过去。元极子将林崇启带回来时她已震惊不已,也听到对方跟其他人交代还有位客人要上山,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客人竟是蒋湛。
蒋湛没开口,冲她微微点头挤出一丝笑,她才发现对方状态不对,赶紧上前猛地一嗅。刚嗅出问题就被朱樱一把推开:“别挡道,误了时辰你只能等你蒋哥下辈子了。”
太机大殿内灯火通明,朱樱喊了两位同门把人抬进去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在殿内最里头正中那座白玉雕花榻上看见了正在看书的元极子。眼下,他一身素袍衬衣,气焰比平时收敛不少,倒有些温润贵公子的样式。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跟在元极子后头这么久,朱樱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如果说其兄辰光子是出了名的冷漠不近人情,那么眼前这位可以算得上是食人间烟火,染世俗风雪。但到底和辰光子流着一样的血,性子外热内冷,通人性但无人情,万物于眼里如花草,看过也欣赏却入不了心。
朱樱轻咳一声走上前:“师父,蒋湛病得不轻,恐怕过不了今晚。”
这话哪儿用得着她讲,元极子在山头遥望那一眼就看出此人身中奇毒,要不是受箓大典的一面之缘,他才懒得让人千里迢迢把这家伙带上山。不过万事都讲究个缘分,若蒋湛不能及时赶到,或者在赶到前就倒下,那就是命该如此。
元极子没吭声,知道朱樱是有意催他,他也有意地将书不紧不慢地翻过去一页,继续细看,眼皮都没抬一下。
朱樱慌了,回头看了眼脑袋耷拉着被两位师弟架着不动的蒋湛,冲上前将元极子案台上的光遮去大半:“师父,您要是不想出手,还不如把人扔云华山不管。现在人来了,在我们这儿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就是太机派的事了。”
她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要受罚,也不差这一项。
元极子眉头微微皱了下不过很快散开,他哼出一声,扬手拿书往朱樱脑门上重重一拍:“云华山的素菜倒把你的胆子养肥了。”说完,他慢慢悠悠地起身,变往外走边道,“子时未到,先带他去沐浴更衣,一会儿送去陶然阁。”经过蒋湛身边时,鼻尖猛地一皱,“什么味儿?脚下踩屎了?让人给我拖干净。”
躲在蒋湛腿边的兔半仙往旁让了让,他觉得元极子那句多半是冲自己来的,至少是冲它的瘪。
“元极师尊。”一道声音在殿内响起,无力却吐字清晰。元极子回头,蒋湛手撑在旁边人的身上,大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来。他看着元极子,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也已散开,那张肿胀干裂的嘴艰难开阖道,“我想先看看林崇启。”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轻呼,远远的,朱樱琢磨应该是守在殿门外偷听的小曦。她无奈地冲那边飞去一记眼刀,走上前对蒋湛说:“不急在这一时,你放心,我师父答应的事保准能做到。他说救就一定能将人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蒋湛还想开口,被朱樱按住。她用眼神示意见好就收,以后的事以后再议。
两人一来一去倒把元极子逗乐了。
“有意思。”元极子哼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素色的衬衣下摆随着步伐摇曳生风,他的话清晰地在殿内回响,“恋爱脑,先把命保住再说。”
第80章 睡美人
自打有记忆以来,蒋湛就没让人伺候过洗澡,不过现下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也顾不上害不害臊。等太机派的弟子将他收拾完,他穿上干净衣裳就被搀去了陶然阁。
李信给他准备的那套西服衬衫没用上,身子现在是哪哪儿都疼,一碰就令他眉心一蹙,冷汗直冒。而两位弟子拿来的道袍正合适,纯棉透气,走在这山里小风一吹,若不是莫名其妙中了毒,蒋湛觉得这惬意会从骨头里生出来。
大晚上的也不太看得清,蒋湛被两人搀着走了不短的路,最终七拐八拐停在游廊尽头的一座水榭前。
白墙翠瓦、红框纱窗,暖光从里头透出来让整间房看上去由内而外的晶透盈润。蒋湛眼皮稍抬,门上一块墨匾上还洋洋洒洒地刻着三个大字——陶然阁。这房子符不符合现代住房规格他不知道,不过这意境是绝美的,在这里小憩片刻应当会非常不错。
思绪乱飞间,那扇木门忽然崩开,一道声音有力地从里面砸出来。
“傻站着干嘛?子时一过你等着排队去吧。”
麻木的脑袋还未回神,蒋湛身子一倾,便被一股力道抓着飞扑了进去。
“嘭”一声,那扇门又在他身后重重阖上,而蒋湛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那眸子目光沉沉,又像碎着星辰,蒋湛一时入神,竟没发现此刻他与元极子的距离不过咫尺。
“看够了吗?憨崽。”元极子不耐烦地扬了下手,将怔愣的蒋湛按坐到跟前的蒲团上。随后不再多话,两手指一并,指向蒋湛额上的神庭。
不知道过去多久,蒋湛只觉身体里两股气流纠缠翻滚,在他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让绷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胸腔也仿佛燃石淬冰,焚成了灰烬,不断往外冒着炙寒交加的雾气。直到一只黑鸟从窗外掠过,留下一串嘎嘎声响,元极子才再次开口。
“你体内的毒不大好解。”
这一嗓子差点让蒋湛昏过去。他呆愣愣地睁眼,嘴巴半张没发出一个音。
如果元极子不说,他以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上那些折磨人的痛消失得七七八八,而四肢也恢复了力气。蒋湛将手腕抬起来看了眼又伸到元极子跟前,贴着瘪的那口子已经愈合,腕上爬的那些紫红黑印也没了影。他张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不过是因为长时间缺水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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