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是性格所致。”
“什么意思?”蒋湛不解,性格跟怪病怎么会有联系。
“清和生于水中,有灵泉护体,该是天时地利,进境一日千里。偏他舍易求难,与天相争,同命运相抗。不仅离水上岸,更将自己摔进最污浊的泥里,往复挣扎。”林崇启笑道,“章崇曦捡到时,无一处干净,叶片和泥沾了全身,幸好懂得卖乖,虽丑成那样,仍然让章崇曦心生怜悯。”
“丑成哪样?”蒋湛不乐意了,随口反驳,“褶子多也藏不住他可爱,不像你,又是刺儿又是鳞,你才丑。”
三万年来头一次被这样说,林崇启不恼,只觉这人有趣得厉害。
“他的样子即是我的样子,只是少了我的本相。你在云华观对这副皮囊动心,本质上喜欢的还是我。”
“放屁!”蒋湛没忍住爆了粗口,“怎么不说他的性子也继承了你的性子,本质上,是你害得他这样。”
林崇启稍一思忖,觉得在理,不过仍有一处需要纠正:“本质上,是我害我自己成了这样。”
蒋湛不理,又问那只凤凰是怎么回事:“这么说,你才算凤云岭的开山祖师,这山这水都因你而来,包括那只凤凰。”
“不能这么说。”林崇启解释,“我算是过客,借此处一用而已,开山祖师是太机派首任掌门,与我关系不大。不过没想到后世人情淡薄,无意收留几月大的孤婴,才阴差阳错让清和落到了云华。”
“也算缘分吧。”蒋湛倒要感激那位掌门有眼无珠,否则他上哪儿认媳妇儿去。“元极师尊还是不错的,现在的凤云岭人气儿比仙气儿足。”
林崇启“嗯”一声:“至于那只鸟,那不是凤凰。”
不是凤凰?蒋湛忽感此句耳熟,仔细一想,眼睛亮起来,与林崇启几乎同一时刻讲出:“是朱雀。”他在林崇启的界里见过,“原来不是梦到的,是五百年前就留你记忆里了。”
林崇启点头:“这只雀早年修炼得我助力,其血泪可修补神魂,愈体肤之伤。它还此因果,应缘而来。”
真是老朋友,蒋湛心里泛起酸劲儿,又听林崇启道:“恰逢它焚净历劫,我们自凤云岭一别未再见过。”
见到又怎么样,难道还想续前缘不成?蒋湛小声嘀咕,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谁准你俩挨那么近了?出来!”朱樱前几日收到林崇启传话,说小曦自愿帮他做事,需要离开数日。朱樱才不信,认定小曦被这家伙迷了心智,放着凤云岭安生日子不过,跑去青山派当卧底。现下对这位师弟是一肚子的不满,连带蒋湛也看不顺眼。她早就要找上门了,任务缠身才耽搁到现在,没想到半路逮到了人。
“本门神池禁地,岂容你二人肆意践踏。三十六颗太机果小半都喂了狼,剩下的不会还要惦记吧。”朱樱夹枪带棒,就差上手撵了。
蒋湛正要呛回去,林崇启先他一步。
“红妆之韧,不输金戈之刚。”林崇启信步至朱樱跟前,目光悠然,上下打量,“为女子也不错,但有所需,直言无妨。”
朱樱一愣,嘴巴都忘了阖上。她反复琢磨林崇启的话,最终得出一结论:“你骂我?”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偏开身子朝蒋湛看去,“他说我是女装大佬?”
蒋湛没作声,眼神锁在朱樱身上片刻未移。倘若林崇启不说最后那句还好,再一联系方才的对话,他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给林崇启引泉的神鸟。
“林崇启。”蒋湛下意识地唤出一声,听到林崇启轻轻应声后,他立刻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原来她就是朱雀。
“别想拉偏架啊我告诉你,他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朱樱边说边扭手腕,为一会儿的干架热身。铜铃叮呤咣啷响彻山谷,林崇启的眼角却弯起来。
“要不要我把章崇曦抓回来,成二位之好?”
朱樱动作一顿,像座碑似的杵那儿好半天才有反应。她摸摸口袋,从里头掏出一张符,在林崇启周身绕了两圈。
“没附身啊。”朱樱喃喃,又问蒋湛,“吃错东西了?”
蒋湛不知道如何解释,他总不能说此林崇启非昔日林崇启吧。开启万相印的事情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何况朱樱的身份由他来说不合适,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这只鸟记起几百年前和他身边这位的那丁点缘分。
于是他伸手指指脑袋,做口型说林崇启这儿出了毛病。
朱樱长“哦”一声,虽是不信,但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于是翻了个白眼冲林崇启道:“年纪轻轻眼神不好,整座凤云岭,能找出第二位比我还有女人味的?”
蒋湛和林崇启默契不语,朱樱继续说:“不过章崇曦那事倒要从长计议,‘抓’就不必了,‘请’的话可以试试。呐,你说的啊,只要我有需求,都可以提。”
见林崇启点头,她当下就讲出一个:“我要去润福洞。”这事儿在响月山时她提过,被林崇启毫不留情地拒绝。现在她就想看看,林崇启嘴里的有求必应究竟有没有诚意。
果然,林崇启犹豫了,不过很快给出了回应:“润福洞是泰定神游净地,擅自闯入恐怕适得其反,你想见他我有办法。”
朱樱刚要咋呼,听林崇启这样讲,暂时按下了心中的不快,问他什么办法。
“小曦被困青山往大了说是派系间的争斗,邀云华观的道士同行合情合理。”
朱樱心头一荡,觉得此举可行,况且比神游会面来得真实多了。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不好吧,公费恋爱,再说,师父愿意向师伯开这个口么。”
“若觉得不便,我可以去提。”
“别别别,我自己去说。”朱樱还记得林崇启与元极子在大殿偏室互怼的场景,可不敢让这位出面当说客。“对了,小曦还没传回消息?这都好几天了,不会出岔子吧?”
林崇启让她放宽心等待,她是一点都放宽不了。小曦的修为在凤云岭垫底,与青山派的道士硬碰硬绝对落不着好。那帮人如何阴险毒辣她不是没见过,想想还是提议:“我们尽早出发吧,哪怕守在青山派附近也好,起码能探一探进展。”
“同意。”蒋湛也觉得在这儿干等不是个办法。
青山地处边境,飞过去四五个小时不说,出了机场估计还得在车上颠一阵儿才能摸到山脚。收到信号再出发完全被动,除非林崇启打算带他瞬移过去。他瞅瞅林崇启,突然意会到对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以,我们现在就走。”
林崇启应下让蒋湛松了口气,自打那两魂归来,这人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蒋湛忙着擦屁股,心里也十分不痛快。这家伙明明保证过不会失去本心,可清和的影子分明越来越淡。
朱樱没想到他这样爽快,赶紧往太机大殿跑:“一个钟头后,山门见!”
几套换洗衣服,用习惯了的洗漱用品,东西不多,蒋湛干脆合二为一,全放在他的行李箱内。到山门那处时,他忍不住叮嘱:“尽量用清和的口吻说话吧,你这样我听着别扭。再说,就不怕被人看出来?”
林崇启想想,这天下让他害怕的人和物还真没有,不过眼前这位的心情他是要顾忌的,于是立马答应:“好的,要是我没注意,蒋蒋记得提醒。”
蒋湛眼睛闭闭:“过了过了,平时你可不这么叫我。”
“那什么时候才这样叫你?”林崇启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湛,直到那张脸上浮上红霞才满意,“到底什么时候?”
“装!装!”蒋湛忍无可忍,瞪了林崇启一眼,“几百几万年的事儿记得一清二楚,跟我玩儿这套,以前多老实一人,现在怎么这样?”
林崇启笑笑:“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这样。”
“赶紧赶紧,我叫了辆车,司机已在山下等着了!”朱樱拎着个小箱子一路小跑,“崇曦到那边与我们会和,师伯给的假不多,一周内必须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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