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铭喆记忆里,蒋湛的笑像刻在脸上,成天一副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样子,走哪儿都招人喜欢。这人似乎有种天赋,不管遇到哪种糟心事,碰上何种难题,真挂脸的也就那两三秒,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重新乐呵起来了。可此刻,那张脸像冰雕,比林崇启还要拒人千里。
魏铭喆抓在车框上的手紧了紧,轻咳一声想呼他的名字,身旁的林崇启倒先开了口。
“感谢专程相送,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林崇启说着就抬脚,车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让林崇启的脚步一顿,也让魏铭喆的身子一颤。
蒋湛把头扭过来看向这边,魏铭喆才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眼眶还泛着猩红。那张脸因为肤色难显变化,可现在却能轻易看出苍白。
“林崇启!”蒋湛又喊了一遍,声量没有方才大依然震慑人心,震没震到林崇启不知道,魏铭喆的心肝是实实在在地又颤了一次。蒋湛盯着林崇启的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从昨晚林崇启告诉他今天要回云华后,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再说过话。晚上虽然仍睡在一张床上,蒋湛也仍旧抱着林崇启,可他就是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原因很简单,他接受不了,承受不起。
整个晚上,蒋湛都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他有种预感,这次一别,他们两个将很难再见。如果真是这样,最后这几个小时,他每分每秒都要抓在手里。如果时间可以被无限拉长,他宁愿与林崇启永远相拥在黑夜。可惜他不会斗转乾坤也不会旋转日月,而天边依旧会泛起绝望的白。
从老宅到机场不算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当中他们也没有交流,直到车停稳,司机意识到不对先下了车,他们才有了动静。真到了这一刻,蒋湛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却不知从哪句开始。犹豫间,他发现林崇启要开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全凭本能,用蛮力把人摁在座椅上死死不松开。
而林崇启似乎有所预料,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甚至都没有挣扎,等蒋湛情绪稳定以后才安抚性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是这么两下又把蒋湛的情绪点燃。他受不了林崇启可以转身就把他当作普通人,当作路边丢失糖果的小孩,当成不分轻重不识大体的愣头青。就像之前的所有都是他一厢情愿做的一场梦。
他抱着林崇启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然后问出了那个他想了一晚上的问题。
“林崇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怀里人愣了一下,像是陷入思考也像是陷入两难,蒋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林崇启深思熟虑之后的真话。而半晌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答案。
林崇启站在车外,身子依旧挺拔,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次,他没让蒋湛等太久,也没给魏铭喆避开的时间,转身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将答案重复了一遍。
他说:“没有。”
第70章 我后悔了
绿化带的枝叶还有被风吹动的痕迹,几名地勤人员正驾驶升降机对接机舱,并不十分安静的环境魏铭喆却听不到丁点声音。自林崇启说出那两个字,他的身子就定在那里,包括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带呼吸也忘了。
他的目光锁在林崇启的脸上,眼皮都没眨一下。车里人的表情他看不到,不过十几年的交情让他清楚,蒋湛此刻的情绪一定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基本上在崩溃的边缘。何况车里扑过来的气息跟堵墙一样砸在他僵着的半边身子上,魏铭喆是既难受又害怕,这哥们儿在他印象里就没真正跟谁翻过脸,他摸不清接下来的走向,也探不到蒋湛的底。
就在他挣扎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发挥点作用时,林崇启那方动了。
林崇启就这样越过他直直朝舷梯走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道袍随着脚步扬起,一缕发丝从额角拂向耳后,他的背影毅然决然,没有半分留念。
突然,车身一轻,魏铭喆还未来得及反应,蒋湛“刷”一下冲出去,一把拽住林崇启的胳膊,将人生生掰过来面朝着自己。
“我不信!”他的声音激昂,从起伏的胸腔内迸出来,在空旷的停机区上空回响,震得魏铭喆心脏共鸣,也引得远处几位工作人员朝这边看过来。蒋湛的目光比手指更用力,那双眼紧紧盯着林崇启,像是要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灼出洞来,好看看这颗脑袋里究竟藏着哪些他不知道的思绪。
“我不相信。”蒋湛咬牙重复这几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林崇启,你骗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亲我?你不喜欢我会跟我做那种事?”
林崇启的表情依然很淡,任蒋湛发疯发狂闹出多大动静,他的眼底都掀不起半点波澜。他没有挣脱随蒋湛抓着,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耐心。
“你应该明白,我会那样都是有原因的。”林崇启说,“那晚失控是饮酒所致,至于你认为的婚姻之实也只是为了救你。”
林崇启的样子像极了给他解释书里的经文,令蒋湛鼻尖发酸,心头更是拧成了一团。他忽然想起初入云华观的那段时光。那时的他因为与蒋泊抒的赌约憋着一口气苦哈哈地熬着,山里的哪哪儿都让他不痛快,而林崇启是那趟苦旅里唯一的意外之喜。
他想,在看到林崇启的第一眼自己就喜欢上了吧。那晚的月色朦胧远胜今朝的晨光熹微,那晚的林崇启应是陌生的却让他无比怀念。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林崇启的眼睛移到嘴上,这张嘴骂过,笑过,也亲过他,现在却用最平常的语气跟他说最决绝的话。
“如果......”蒋湛嘴唇抖了一下打断林崇启,自虐式地问出一个他觉得可笑至极也荒唐至极的问题。他说,“如果在六十四相卦里的不是我是别人,是与你交情不深的其他人,甚至是陌生人,你也会那样做吗?”
在他的注视下,林崇启慢慢张嘴,依旧不疾不徐:“没有如果,你的这个假设不成立。”知道蒋湛不会轻易罢休,他叹了口气,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非要如此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是我接手的任务,不管里面的是谁,我都不会放任不管。”
手臂吃痛,蒋湛在下意识的加大力道,不过他不在意,仍面如止水地盯着那双眼睛。他心里清楚,不管对方问多少次,答案都不会改变。
“林崇启,你的意思是不管那卦里的人是谁,你都会那样救他?”蒋湛眼尾泛红,不可置信地将人往前一拽,又拉近了一些。他的气息全喷在林崇启的脸上,拂过那张令他心头滴血的嘴唇,颤着声音再次强调,“那样......给出自己?”
阳光照在林崇启的眼里,将那双瞳仁映得发浅,蒋湛在里头看到自己,只有黑黑小小的一点,晕不开这片剔透的琥珀色,更别提将它搅浑。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林崇启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不经意看到仍在车旁边杵着的那位后又很快收了回来。他看着蒋湛,用平静的口吻道出事实:“会,不管是谁,不管我认不认识,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也会那样做。”
他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身体很诚实绝不会撒谎。如果你仔细回忆可以发现,我从未主动动过情,也不曾对你产生过任何其他想法。”
“你!”蒋湛忽地心头一抽,五脏六腑挤到了一处然后又很快散开。接着,他松开林崇启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哇”一下,吐出一大口血。灰白的地面瞬间染红,有几滴溅到林崇启的身上,在那素色的道袍下摆上晕出几朵艳丽的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铭喆大叫一声往这儿狂奔,林崇启立刻上前扶住了蒋湛。他轻触蒋湛手腕,运气探其全身,好在并无大碍,是情绪波动导致的肝火犯胃。场面看上去确实吓人,不过当事人倒是毫不在意。
蒋湛盯着那抹鲜红眼球无意识地打转,他以前没有在意,现下认真回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嗓子眼。林崇启说得没错,除了喝酒那次,那副身子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反应,即使是情到浓时,林崇启陷在他的怀里,也没有积极回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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