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恶寒从心底涌起,蒋湛全身的肌肉不由得缩紧,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他摆摆手示意魏铭喆自己没事让他别过来。随后,他反拉住林崇启的胳膊,忍着胃里的火辣和不断上涌的恶心,冲林崇启露出一个笑。若不是那张嘴还渗着血,那笑容依旧是灿烂的,比夏季清晨的微风还要和煦。
“林崇启。”蒋湛叫出一声后又眨了下眼皮嘴角高高扬起,他说自己不该这么唤他,于是固执地重新喊他,“清和。”
他说,清和你骗我,明明喜欢却不肯认,就算对我没有那方面的冲动,那些吻不会是假的。他身子挺直,盯着那双眼睛逐渐靠近,鼻尖几乎挨上,吐出的气息温柔拂过林崇启的嘴唇:“云华观后山那潭子里,是你主动吻的我。”
蒋湛说完不等林崇启回应闭眼贴了上去,明明才过了一晚,他却觉得这样柔软微凉的触感久违到像隔了一个世纪。阳光直直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体,蒋湛就这样唇贴着唇挨着一动不动,在林崇启推开他之前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清和,不要骗我,也别骗自己好不好?”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林崇启,头抵在林崇启的肩头,鼻尖全是熟悉的气味,这气味让他安心。他深深吸进去一口,觉得这才是他要的氧气。
“我后悔了。”氧气还未入肺,林崇启冰冷的四个字让他瞬间失力,如掐断电源的机器,勉强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所以,当林崇启从他怀里挣脱时,那双手仍举在半空,本能地环抱着空气,直到林崇启再次开口,才缓缓落下去。
“是我主动不假,可那只是一时的冲动,我并不认为可以算作喜欢。”林崇启还在继续,蒋湛只觉耳边阵阵嗡鸣,连带着林崇启的身影也变的模糊。他像是落入到一汪不见底的深潭里,想叫却叫不出来,所有的呐喊都闷在了体内,包括那颗跳动的心脏,也一下比一下撞击得轻。
那张嘴还在动,林崇启的话断断续续传到蒋湛心里。他听到他说从前的种种都算不得数,一切都是俗世中的试炼,也听到他说山鸟与鱼本就不同路,一别两宽,当各生安好。蒋湛还依稀抓到一个关键词——受箓大典,可惜他的脑子此刻混沌得像搅不开的浆糊,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这件事比任何都重要,自然也比他重要。
接着,光影重叠中,他看到那身影转身离开,越走越远。他想上前阻止,双脚却被钉在地上,动弹不了半分。慌乱之际,他拼力挣扎,所有的血液凝固如燕城冬季环城湖里的冰,纹丝不动地停在他的躯壳里。而那颗心仍在跳动,像是在替他发出最后的悲鸣。
停机区的一切又恢复了运转,工作人员继续操控升降机,空中的飞鸟盘旋过几轮后成群飞向了天际。只有他立在原地,像被主人抛弃的家犬,也像被时间遗忘的旧玩具,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等待等不到的奇迹。
不知过去多久,蒋湛忽然身子一松,体内的血液挣脱束缚般急速奔流。接着,那个在他心头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终于从口中迸出。
“林清和!”
嗓音嘶哑,音量却高。这一声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他所有的期许。他浑身泄力般往后仰,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一个臂弯里。而那人在他耳边对他说,舱门关闭,林道长已经踏上了回西北的路。
第71章 聘礼
空中飘着胖乎乎的白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可爱的金边。舱内,朱樱坐在林崇启的对面与章崇曦聊天,内容大多和近几年的外出任务有关。期间,她不是没注意观察林崇启的表情,只是碍于外人在场,她只能无言地关心。
而这个外人偏偏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将事情挑明。
“林道长,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何岩起身去给林崇启倒了杯水,又让空服送过来一分素点。
其实用不着何岩提起,在座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林崇启的反常映在他们眼里,只是没人想戳破,主要是这口子开了不知道怎么收场。
“没事,不要紧。”林崇启自从上了飞机,一直闭目仰靠在椅背上,虽说平时也不与他们交流,可今天确实安静得过分。连朱樱提到云华某些修炼法门不如太机灵活变通时,林崇启也没跳出来反驳,仿佛方才在停机区说狠话的不是他。
见林崇启终于有反应,朱樱也赶紧插进来:“你这脸本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她本意是想说点轻松的缓和一下气氛,没成想把实话吐露了出来,表情一僵尴尬地笑笑,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橙子抛了过去,慌乱找补,“吃点维生素缓缓。”
可那只橙子在林崇启道袍上砸出一坑后就滚了下去,从林崇启脚边一直滚到过道外面,在斜对面的座椅下打转,最终停在吧台一侧的角落。气氛比刚才还凝固,朱樱看看章崇曦,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干脆低头喝茶,将烂摊子甩给旁人。
“要不进去躺会儿也成。”何岩走过去将橙子捡起来放到台面上,忽然想起一事,笑着对林崇启道,“对了,有件东西道长见了一定会喜欢。”
“什么啊?”朱樱闻言又看过来,知道林崇启八成不会开口,干脆替他问起来。奈何何岩有意卖关子,笑着不答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盒子他们见过,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清楚,正是那日在石门街小老板手里买回来的那件蓝釉琉璃兰花盏。
“这是蒋先生送给崇启的那个吧?”朱樱说完笑着跟林崇启打趣,“要是师弟你不喜欢,我就勉为其难带回太机,搁你那儿也是浪费。”
林崇启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何岩先出了声。他坐回林崇启旁边,将盒子打开摆到他面前:“原先是只盏,现在改了。”
这话一出,对面两人立刻把目光投过来。原本光滑的盏内多了一个小物件,那东西圆乎乎的嵌在中央,微微凸起,是几颗宝石围成的小圈。
“蒋先生买回来以后就被小湛拿去了。”何岩笑笑,一双眼睛弯起来,眼里露着慈爱,“他托人废了不少工夫才在一位老手艺人那儿将这几颗镶了上去,现在是崇启小师父的焚香炉了。”
“这几颗是......”林崇启拿起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放到手心里。这些宝石在蓝色的映衬下闪着微光,在林崇启的眼里映上一抹红,和方才那抹红一样,刺得他心痛。
“澳也红钻!”朱樱脱口而出,随后又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何岩。
何岩笑着点点头:“不错,就是拍卖会最后的重头戏,蒋先生从国外收回来的珍品。”他看向林崇启耐心地解释,“我们也是后来才知晓,那晚拍下这件的嘉宾是小湛的代理竞投人,背后的买主实则是这小子。”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朱樱诧异,当晚她看得十分仔细,这袋钻石最后的成交价远超之前蒋湛跟她提的小金库里的那笔,更别说那笔钱已经用到了驼场治理上。
何岩喝了口茶继续说:“他把自己那套二环边的房子卖了。”见朱樱嘴巴张得更大立马纠正,“别紧张,本来是想卖,被蒋先生发现后拦了下来。最后蒋先生与他达成交易,房产先压到蒋先生手里,蒋先生按照市场价格将资金转到蒋湛户头,前提是他必须保证鼎抒未来五年的营收利润在他手里翻五番。”
朱樱长哦一声,心道有钱人的把戏,不过嘴上仍客气地回:“那要是完不成呢?”
何岩攥着茶杯不疾不徐地说:“要是完不成就以他手里的股票折现偿还。不过,没有这个可能了。”他看向朱樱意味深长道,“因为孟先生到场,与鼎抒集团合作的人快要将公司门槛踏破了。这个目标显然已不需要五年,我估计四年内就会达成。”何岩又笑了下,“要是蒋先生事先知道小湛拿这笔钱是为了买拍品,估计不会这么轻松地答应。”
“嗐。”朱樱往椅背上一靠,“那得谢谢我啊。”她看向林崇启,手指轻敲桌面,“你说是不是?”
也是这时她才留意到,林崇启从刚才到现在头就没抬起来过,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琉璃盏,似乎半秒的工夫都不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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