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搞错吧?”朱樱在屋子里兜了一圈,气场和上回来时一样,也看不出端倪。
“没错。”林崇启盯着床上的人,冲两人示意了一下,“搭上我,抓紧了。”随后,一道光闪过,将他们束成一缕,一同钻进了蓝岚的脑子里。
四周依旧昏暗,只有星星点点的光影将这座城市的轮廓照亮。似乎被雨水冲刷过,大街小巷的地砖上留有不少水坑,几处高楼的外立面也已斑驳褪色。林崇启两眼微眯,在一栋废弃剧院里找到了目标。
“月落西楼冷画屏,妆台描眉镜生霜,欲将心事付春水,奈何春水独向西......”
这里一个观众都没有,只有台上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孤影。清丽的嗓音在剧院里回荡,莺啼燕啭中,七分柔情夹杂三分失意。
林崇启快步上前忽然又顿住脚步,他转身越过朱樱对小曦说:“等会儿你配合我,听我的指令行事。”
小曦一愣,呆呆地看着林崇启,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从前跟在朱樱后头一直干着打杂的活计,没想到在今晚这种场合里能起到大作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直点头。
他们穿过一排排座椅,跨上了舞台,绛红色的绒布大幕由上至下垂到两边,木地板在脚下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烛花偏倚罗衣宽,相思无凭随浪流。”
唱完最后两句,那人摇摆着身姿转了过来,天花板上的大灯悬在正中,此刻那束光正打在她的脸上。
柳眉杏眼,翘鼻朱唇,正是方才躺在床上的蓝岚,只不过面容看上去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蓝岚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扫过,又平静地落向别处。此刻,她在自己的梦里,对于梦境之外的观察者,蓝岚自然毫无察觉。除非......
林崇启稍一用力,小曦便被推到了蓝岚的面前,接着他指尖一划,在蓝岚眼前劈开一道光晕。
瞬间,那双眼睛陡然睁大,目光在半空中上上下下,最后直直落到了小曦的脸上。
“她看见我了。”小曦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张嘴。随后,林崇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隔着山水,闷闷的还算清晰。
“现在你闯入了她的梦,她可以看见你但看不见我们,下面按照我说的做。”
小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往前两步。”
他往前走了两步。
“抱住她。”
小曦迟疑着伸出了手,他感到面前人和他一样慌张,那张嘴唇轻微颤抖,眼睛因为长时间睁着逐渐泛了红。
“喊她。”
怔愣的片刻,小曦错过了关键词,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什么?”
耳边即刻传来林崇启的声音,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小曦心里一惊,连呼吸都忘了。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何林崇启让他变成蒋湛的模样。
他听到林崇启说:“喊她妈妈。”
第42章 亲吻唤醒服务
这句一出来,在场的每一位除了林崇启都生生定住。朱樱倒抽了一口气,在蒋家住的这些天,蒋湛的家庭情况她也知晓一二,难怪林崇启不让对方跟着,前后一合计,原来埋了这么大一雷。
“你叫我什么?”
蓝岚的声音又把众人的思绪拉了过去,小曦哆嗦着按照林崇启的指示重复了一遍。随即,蓝岚眼球震颤,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尖叫,声音穿透剧院穹顶,刺破大家耳膜,在密闭的大堂内回响了一圈后戛然而止。
然后,天地晃动,地板开始崩裂,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
“蓝岚的梦要破了,小曦,你表现得很好,回去后不要将此事透露给蒋湛。”林崇启说完抓着朱樱的胳膊,腾空而起,冲破肉眼所见的层层建筑屏障,直达百米高空。
“飞之前能不能通知一声啊——”朱樱的声音在空中还没落实,便淹没在脚下巨大的轰塌声中。她往下一看,剧院顷刻间成了废墟一片,扬起的沙尘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接着,各处开始坍塌萎缩,眨眼的工夫,又开始重建。林崇启将朱樱安置到一处四四方方的天台上,自己一跃而上,向远飞去,踏到了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一座摩天大厦的信号塔顶。
“师姐,天师显形符!”
林崇启的声音在夜幕下传过来,如山谷回声,震魄荡魂。
朱樱片刻未迟疑,双手两指并拢,相抵于胸前,接着两道黄符似蛇形光影,由肘弯处向手腕攀爬,最终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炸出一道金光,将整片区域笼罩。
霎时,这天地之间恍若白昼,城市的轮廓像一道剪影在黑暗里闪出光边,无论是高耸林立的格子间还是曲折狭窄的胡同巷尾,都被勾勒得无处遁形。
林崇启立于塔尖之上,双眸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腹前。一秒两秒……四周弥漫起黑紫色的雾气,如一条条蜿蜒向上的藤蔓,从地表缝隙下钻出。
“三清敕令,破汝形骸,乾坤转借,日月为囚!”
林崇启唇齿微张,念出伏妖咒,那些黑紫的雾气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往中央漫去,在大厦底部聚拢虬结,最终拧成一根两米粗的湿滑软体,沿着外幕玻璃墙绕着圈地往上爬。空气里即刻荡起“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路过之处均留下一道道拉着丝的滑痕。
不消片刻,那鬼魅一样的东西已经缠绕到了林崇启的脚下,就攀附在那根塔柱上,并且不断往外散着幽光。
“紫纹海月水鳗。”朱樱站在远处遥望,眉头微微皱起。这玩意儿她刚入山那会儿在一本旧典里翻阅到过。
从元极子的口中她得知,这种水鳗只生活在东海域的一片地下河沟里,以吸食闪电水母为生,从不主动上浮露面。不过在他们开派祖师那一代,曾被一民间道士捕获。具体怎么操作的已无从查考,只知道经过一段时日的闭关修炼,那道士再出山时,练就了一套暗中催命的邪术,经他手之人,皆长眠于梦中,永世不得苏醒。
现在细细想来,确实与这次的拍卖会事件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樱眉头皱得更紧,要是没记错的话,紫纹海月水鳗上一次出现还要追溯到五百年前。而眼前这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思绪发散的工夫,那东西身子突然绞紧,绷到几乎透明的肌肉如海浪从尾端一路往上推。朱樱那句“小心!”刚从口中脱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便从那头传来。紧接着,紫纹海月水鳗仰起脑袋,冲正上方张开深渊巨口,眼皮都来不及眨一下,那座信号塔便在缠紧的身子里碎成了粉屑!
朱樱呼吸一滞,心跳陡然落空。她目光紧盯那处,而林崇启就在她瞳仁里凌空而起,速度之快在朱樱眼里化作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穿云破雾直冲天际,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一切都像按了暂停键,因惯性扬起的长发还未回落,林崇启口中的经文就如雕刻般一字一字烙在了夜幕当中。
一丝氧气钻入鼻腔重新入肺,夹杂这座城市腐朽的湿气。下一秒,发梢回落,万千经文由上至下砸下来,在周围生生砸出了一道半径百里的圆弧沟壑,将他们与外界隔开。至此,朱樱的视野被那不断掉落的经文光幕阻挡,她与林崇启已处在不同界。
紫纹海月水鳗没有得逞盘起身子仰天长啸,混着黑水的粘液从它嘴角喷出,所落之处都冒起被腐蚀过后的白烟。林崇启口中的经文没停,空气开始变得清新,近乎于没有一丝杂质的清新,这让生存于地沟里的鳗妖感到窒息。
“你我皆听命于人奉命行事,做事还是留有余地的好。”鳗妖在大厦顶层盘成数圈,脖子高高昂起。它透明的身子逐渐浑浊,声音倒是有劲,传到林崇启耳中依然清晰。
林崇启没跟它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与爻乾一派勾结究竟为了何事?”
在今晚之前,他都以为蒋家一事皆因有心人施法布阵所致,没想到竟与妖孽有关,而这妖已然存活了数百年。林崇启大可一个痛快将这妖灭了梦破了,可若不追根溯源,他总觉得必有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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