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铭喆伸手还要揽他肩膀,被他无奈避开,那家伙脸都黑冒烟了,他还毫无察觉,于是下巴一抬问:“怎么称呼?”
他其实想问两人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在他去西北之前,Arlo大体上还算规矩,除了紧咬魏铭喆不放偶尔发癫,没做太过分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仍然穷追不舍。蒋湛心里当然希望他哥们儿性取向上保持出厂设定,不过魏铭喆自个儿愿意的话,他也只能让他爸帮忙劝劝魏岱。
“该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呗。”魏铭喆说,“跟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私底下直接称Arlo“啊”,或者“啊先生”。当着人的面蒋湛可叫不出口,他拉着林崇启上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给双方介绍了一遍。
Arlo脸倒是变得很快,刚刚还瞪着魏铭喆几乎要瞪出眼球来,现在转瞬春风、客套有礼,十足一个贵族绅士。
“蒋先生,林先生,欢迎来维塔利亚,市政厅后天上午可以办理注册,你们是最早的一批。”
Arlo说完魏铭喆也凑上来:“明天我带你们转转,维塔利亚这边的风景还不错,不过玩好了得去他那儿。”说到这里魏铭喆白了一眼,“本来我订了一城堡,派对开起来不要太爽。这个人偏说不安全,平时吹治安不错——”
“并非治安的问题,喝多了难免会有危险。”Arlo让几人上车,不着痕迹地拽了魏铭喆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这边,“遇上见色起意、胆大妄为的狂徒就不美了。”
蒋湛与林崇启本能地朝对方看去,不约而同想起这哥们儿从前做过的事,真是完美诠释了他自己口中的恶人。
“诶,你俩腻歪的,别当我面儿亲啊,我警告你们。”见两人脸凑一起了,魏铭喆半开起玩笑。他不保守,只是自个儿单身,酸别人卿卿我我。旁边的Arlo突然冒出一句维塔利亚语,魏铭喆眼神刀过去,听不懂,但直觉认为不是好话。于是一字一顿非常清晰地用国际通用语问候,“信不信我扇你。”
两人鸡同鸭讲,闹得热火朝天,到酒店蒋湛才从林崇启嘴里知道那句的意思。
——我也可以吻你,不光吻你还要吻遍你的全身,就在这儿,当着他们的面,扒光你的衣服狠狠吻。
“死性不改。”蒋湛这样评价,远处的夜景映在眼底,他半倚栏杆,注意力全在林崇启身上,“维塔利亚你不陌生,明天想去哪儿重游?”
林崇启说,神庙后边的那块墓地。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解除塞西家族的诅咒,写几张符埋她祖先坟下,也是可以慢慢起到作用的。”
蒋湛点头,然后走近将他抱进怀里,亲吻他的耳侧:“上回在我手心里画的勾勾圈圈儿还记得吗?”听到林崇启轻轻“嗯”了一声,说,“给自己也画一个。”
第二天,魏铭喆特意起了个大早,到酒店大堂时收到蒋湛的讯息,说他俩租车出去了,不麻烦他当向导,晚上再聚。
魏铭喆骂骂咧咧走回去,一屁股钻进驾驶位刚要启动,后边传出一声鸣笛。他瞟了眼后视镜,一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手搭在车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门,不是那位“啊先生”是谁。
古庙的墓在白天少了神秘色彩略显荒凉,林崇启在蒋湛陪同下,蹲在塞西祖先那块碑前,拿铲子一点一点挖。动作斯文,跟盗墓的完全沾不上边,倒真像久居山野初闻世事的小道士。
大约十几二十公分的深度,林崇启掏出怀里的符仔细放好,封土盖上时想起平生唯一一次参加过的葬礼。
“魏子当时就要往下跳,幸亏他们拦着。”他擦干净手上的泥起身,冲蒋湛露出一个笑,“一个人的时候会怕吗?走的时候想跟我说的又是什么?”
蒋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林崇启讲的他那次,微微偏头笑了一下:“都没了怎么会怕,有一点慌是真的。你那么厉害,我根本不信他们说的身魂俱灭、永无轮回,即便是真的我也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回来。”他看着林崇启,眼里满是眷恋,“我那时想说的是,别让我等太久。”
只是没料到林崇启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蒋湛想,如果知道的话自己大概就不等了吧。但随即又觉得,还是舍不得。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出来!”
远处传来一嗓子,蒋湛与林崇启朝那儿看去,黑金长袍,竟又见到了塞西。
两人赶紧跑出墓园,表示自己误入这里,绝不是有意冒犯,并用蹩脚的维塔利亚语连声抱歉。塞西上上下下打量,信了他们游客的身份,态度随之缓和:“要参观可以去神庙,这里是不允许的,不是针对外国人,即使王室来了,也只能在外面看。”
蒋湛是真听不懂,从她指的方向猜出一二,于是拉着林崇启冲她点头,在庙里正经逛过一圈才离开。
车在维塔利亚郊区大道上缓行,异域风情的特色街景掠过他们眼底。蒋湛自上了车就变得沉默,偶尔与林崇启搭一句也不是非常走心。
“在想什么?”快到市区时林崇启终是没忍住,蒋湛倒是爽快,很快给出答案。
他说,想那幅画。
林崇启的心像被人揪住:“那画惟妙惟肖,没了确实可惜。”
蒋湛重重点头:“可不是么,那笔触、神韵,还是上了年头的东西,搁拍卖行一定是天价。”他迅速瞥了眼林崇启,目光重新落到前方,“你那么擅长挥毫泼墨,又过目不忘的,回去有空复刻一张呗。”
林崇启没理他,头靠到椅背上,侧过去胡乱看窗外,半天才闷出一句耳熟的话:“爱莫能助,画艺不精。”
晚上的派对在Arlo的庄园里举行,来人不少有男有女,穿着夸张,简直群魔乱舞。侍应生各个半裸,皮革短裤。而庄园的主人军装礼服,肩章流苏,胸前的双排扣更是亮得晃眼。
名为婚前派对,实则变装舞会,林崇启有一瞬的怔忡,随即被蒋湛拖着挤到人群当中。
“还不算晚,气氛刚刚起来,你俩的行头我放到二楼拐角卧室了,快点快点——”魏铭喆推着两人往楼梯口去,胸前的板甲撞得嗡响。
蒋湛走上台阶又忍不住回头,瞥他的铁手套、长靴,又瞧那惹眼的红色披风,对这身中世纪骑士装扮欲言又止。威风确实威风,只是怎么看怎么像Arlo定制的人形玩偶。
“这是维塔利亚的风俗吗?”与楼下相比,二楼安静得出奇,林崇启推开房门前问,想想又偏头,“还是你的主意?”
蒋湛倾身推门,开了灯才回:“不是他们的风俗也不是我的主意,魏子觉得好玩儿就这么安排了。”他从床上拿起一套放在林崇启跟前比划,“尺寸正好,你穿上试试。你这衣服倒是我让魏子特意准备的。”
蒋湛说完拿起自己那身高高兴兴换去了,留林崇启一人抱着衣服怔愣。他呼吸不稳不过很快恢复,脱掉外衣裤子按吩咐穿好。
十分钟后,落地镜前站着一人,广袖长袍,玉带收腰,连头上那顶冠都跟画里如出一辙。蒋湛从身后搂上来,下巴搭他肩头一同看镜中人,他声音闷闷地,说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
舞会的客人明显知道他们是今晚的焦点,两人一下楼就被围上来祝贺。林崇启从侍者手里拿起一杯,看都没看就抿下去一口,呛到眼中盈泪,面颊通红,发现蒋湛看着自己,于是问出了一个想了有一会儿的问题。
他拿着杯子上下晃了晃:“你这身……在扮谁啊?”
花园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马叫,所有人挤到露台举杯张望。
蒋湛也拉起林崇启去凑热闹,就见到一盔甲骑兵挥舞长剑冲这处奔来。那马儿在指挥下毫无怜花之意,花瓣混着泥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索菲亚!”Arlo挤到最前面大喊,指尖抵唇,吹出一声长哨。索菲亚终于缓下脚步,甩了个响鼻,乖乖朝他走过来。
“没劲!”骑兵侧身下马摘掉头盔,扔Arlo怀里扬了下长发,那张如复制粘贴的面孔挂着一抹挑衅,语气张扬露着嚣张,“故意把我支开,怕我坏你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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