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厅里突然生出比音乐声还大的动静,所有人闻声望过去,看到魏铭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造型特别浮夸的扩音器,站在巨型音箱上冲大家喊,“我来介绍我来介绍!下边这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是我的兄弟,最好的兄弟,蒋湛!哥们儿长得好,身材好,事业牛逼样样好!欸,说得我都嫉妒!”他隔空飞来一吻,“兄弟,爱你!”
魏铭喆两侧面颊浮着红晕,说话费劲,明显喝得七七八八,要不是蒋湛脸皮也算不上薄,非得找借口溜了不成。他笑笑仰头朝魏铭喆喊:“有你这样的朋友最好!下来再说!”
音箱虽大,可魏铭喆两脚都着边儿了,蒋湛不放心要去扶,这家伙又咋呼起来。
“没说完呢!”魏铭喆往后退两步继续嚷嚷,“他旁边这个,唉,他旁边这个——”那两条眉毛皱起来,叹了半天气,“模样也好,太好了,好得让我兄弟弯了。我气啊我,说好的一块儿结婚一块儿要小孩儿,怎么就半路把我扔了。”
这下是真想溜了,脸皮再厚也止不住魏铭喆胡说八道。蒋湛看向林崇启,正好撞上这人审视过来的目光,他立刻表明自己从没有发表过这样的言论,并且让林崇启想办法让这家伙闭嘴,他觉得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林崇启不动,那边又传来笑声,魏铭喆脸上阴转晴跟变脸似的:“但是我得谢谢他,小林啊不光对湛儿好,对我们老魏家也有恩,从人品到相貌,我现在是真心觉得这天底下能配得上我哥们儿的也就这位了。”
说完摇摇晃晃就要下来,蒋湛眼疾手快冲上去,林崇启比他还快,直接将人从音箱上抱了下来。
“故意的吧?噢,就因为我迟了俩小时,给我演这一出。”蒋湛将魏铭喆手里的扩音器扔一边骂道。要不是魏铭喆最后来了个反转,他就不止说两句了。“还结婚生小孩儿,我什么时候说了?”
魏铭喆揉揉鼻子,嘿嘿笑起来,这些话确实不是蒋湛说的,不过他打小就这样想,觉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他一手揽一个,把蒋湛和林崇启圈怀里:“有点激动,别介意啊。”
生日年年过,激动个什么劲,蒋湛调侃的话还未出口,冯昊拿了两杯酒过来。
“媛媛没来。”他使了个眼色,给了左右二人一人一杯,“第一次被甩。”
原来是这样,蒋湛有些懵地抿了一口,发觉是酒吧那晚的花雕才想起来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没有。”冯昊大笑,转头对林崇启说,“酒厂那边有一批新货,说是味道比之前的要好,我就多等了两天。今天刚运过来,一部分我已经让人送到你们那儿了。”
林崇启仔细尝了下,确实比那晚的还要烈,他很喜欢。之前从蒋湛和魏铭喆嘴里听到这人时,以为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没想到做事周到靠谱,有些改观:“谢谢冯先生,以后我会留燕城常住,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诶呀,冯先生冯先生,跟我们一样叫他昊子就行。”魏铭喆也不知是过了那劲儿还是强撑着,除了情绪起伏不定,倒不显落寞。他拍拍林崇启的肩膀,“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生分,我魏子,他昊子,记住了。”
林崇启笑着应和,魏子还行,昊子怎么听都不像个好名,于是出口时改了一下,说魏子,昊昊。
在他眼里,这里的都是小辈,于是自然而然就这么叫了出来,没想到三人都愣了,蒋湛瞬间垮脸。高昂的音乐声响起,侍应生掐着点将蛋糕推进来,一白一黑两匹俊马,模样栩栩如生,外加金箔点缀,是用心准备的。
其余人也拥上来,林崇启看到蒋湛眼神一转,跟大家一起给魏铭喆送上祝福,心里隐隐不安。果然一回到楼上,蒋湛就算起账来,怪他不该自作主张改了称谓,还叫得那样暧昧。
林崇启感到冤枉,怎么回忆自己方才的语气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要鸡蛋里挑骨头,只能说一时忘了身份,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同龄人,不过仍然好脾气地保证,昊子就昊子,以后不乱改了。
他不知道蒋湛现下是半点听不得这个字,瞬间就炸了,门摔得“砰”一声响,将他关在卧室外面。
套房客厅的吊灯没有多亮,可林崇启却感到刺眼,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计较。吧台那处备了不少东西,他随手挑了一样走到阳台。
初秋夜晚的风吹身上微凉,林崇启却觉得舒坦。他咬断雪茄头点燃猛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直冲喉咙,这不是他喜欢的口感,不过对于这样憋闷的夜晚来说刚刚好。不管如何粉饰,他与蒋湛的问题仍然在那儿,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累了。
林崇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二再而三地妥协不过是三万年的阅历摆在这儿,自觉不应该与小孩儿一般见识。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想法也许就是错的,蒋湛需要的是平等的伴侣,并非处处迁就的对象。
身后响起脚步,紧接着就是蒋湛不悦的质问:“半夜躲阳台抽烟?你还有多少臭毛病我不知道。”
刚上来那会儿,蒋湛确实气到不行,林崇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叫冯昊,他心里不是滋味,在房间里独自待了会儿才渐渐平复。撇开那两条几百年前的旧时代魂魄不谈,就是云华观的小道士,也不十分了解红尘俗世中的弯绕。
于是他迅速冲了个澡,觉得脸色比方才好些了就出来寻人。哪知客厅里没见着,阳台上才瞥见身影。
大片的烟雾从林崇启面颊两侧弥漫,蒋湛心里那团火腾一下就蹿了上来。合着这人只口头上反省,是一点没往心里去。蒋湛对抽烟本身无感,他单纯地讨厌林崇启抽。
阳台上的人转过身子,背倚着栏杆,面上镇定自如,一点没有被抓现形的慌乱。也是这时,蒋湛才发现林崇启手里的不是烟而是雪茄。他即刻回想起对方与蒋泊抒在老宅侃侃而谈的样子,原来林崇启本身就是这方面的老手。
林崇启当着他的面又嘬了一口,缓缓吐出那团烟才开口。
“有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过于严格了?”他问。
第136章 蒋蒋,别欺负我
两人看着彼此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林崇启将那根雪茄放在阳台主动走过来。他越过蒋湛时没停,在沙发上坐下后才说:“聊聊。”
说是聊,林崇启说完这两个字就没开口,他在等蒋湛自己捋清思路,可惜并排坐了不止半个钟头,旁边这人仍然没有打开话匣的意思。
看来需要点助力,林崇启起身去吧台倒酒,给蒋湛那杯里特意加了冰块。半杯下肚,蒋湛终于张了嘴,说出的话倒是令林崇启意外。
他说,对不起。
倒也不必,林崇启想着,旁边人继续道:“不让你抽烟不喜欢你喝酒,连吃什么都要管。”蒋湛手肘撑到膝盖上,头低低地溢出一声笑,“这样的男朋友真够糟的。”
几小时前还说自己天上地下无与伦比,现下又将自己贬到泥里,林崇启心头一酸,瞬间投降,懊悔自己拎不清,竟妄想跟二十四岁的小朋友讲道理,何况爱侣之间本就无道理可言。
“没关系。”他立马表态,手搭上蒋湛的背坐近了些,“这些不重要,你不喜欢的习惯我都可以改,一直吃素也不要紧,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他感到掌心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接着才看到那双缓缓望过来的眼。蒋湛偏头时,几缕发自然垂落堪堪遮住眼睛,林崇启依然发现了他眼里的红。
“如果我永远适应不了也没关系?”蒋湛看着林崇启很认真地问,“如果我永远只喜欢你原来那部分也没关系?”
大多时候,林崇启都能将真实想法藏于皮下,可这回他没做到。怔愣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连眼皮都忘了眨。他没料到蒋湛会说这个,继而想起,那声“对不起”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崇启花了一分钟消化蒋湛的话,试图去想象在蒋湛面前永远只保留清和的样子,结论就是也不是不行,至少目前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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