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温度适宜,蒋湛却如坠冰窟,每根汗毛都不自觉地竖起,连呼吸也带着刺骨的痛。等待林崇启开口让他备受煎熬,于是他忍着心里和身体上的痛,一把抱住林崇启,死命抱着。两人都没穿衣服,身体与身体紧密相贴,两颗心脏挨得很近却像隔着山水。
“我要回云华了。”
悬在蒋湛头上的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咔嚓”一声,把他劈成两半。他感到自己的那颗心还在跳动,即使在地上艰难挣扎,即使已苟延残喘。
“你师兄闭关你又不用,云华山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回去干什么?”他把林崇启抱得更紧,生怕这人一不留神化成一缕烟飞走。
“我是云华弟子,守开派祖师定下的清规戒律,早晚得回。”
林崇启的话没留转还的余地,蒋湛听明白了却不想明白:“行,你想继续修道我支持,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只要你让我陪着。”
他脑袋往林崇启的肩膀上一搁,拿下巴戳他:“不就一千多公里,两个小时的飞行加三个小时的车程,我每周都去看你。云华那地段我熟,陈师傅的联系方式我也有。你放心,我绝不会扰你道心耽误你修行。我就去看看,看你住的好不好,练的怎么样,没有我会不会不习惯。”
蒋湛一口气说完生怕林崇启反悔似的,用力蹭了下他的脖子,却觉出湿润的触感,迟钝的大脑反应了许久才发现那是自己眼里溢出来的泪。
“林崇启。”他轻轻吸了下鼻子,低低唤他,忍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想知道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走啊?”
怀里人好一阵都没动静,就在他以为林崇启改主意了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言简意赅,非常清晰。
林崇启说:“明天。”
第69章 你有没有喜欢过?
还是燕城郊区机场,蒋泊抒借魏岱专机送林道长他们回去,不过他本人有事没有来,而是专程让何岩代表自己来送行。当然,蒋湛也跟着一块儿,纵使一万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去珍惜任意一个和林崇启在一起的机会。
依旧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停机区的地面干燥的反光,只有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泥土清香宣告昨晚的那场暴雨真的来过。
两辆黑色商务一前一后开进来,平稳地停在舷梯口。而那里立着一人,西服西裤,头发梳得锃亮与脚上那双皮鞋不遑多让。魏铭喆一早就来了,比去公司上班积极多了。他的想法很简单,作为蒋湛的兄弟,他必须亲自来送弟妹。
见何岩从车上下来,他赶紧冲上去替人开车门,手刚搭上去,何岩便冲他使了个眼色,说人在后面那辆上。魏铭喆愣了下,觉得何助理话里头还藏着别的意思,不过他没多想,只笑笑说:“几位道长都是我的朋友,都要送的。”
朱樱先跳了下来,见是魏铭喆笑着摆了下手。她与魏铭喆打过几次照面,知道这人跟蒋湛关系熟络,便凑上前悄悄指指后头,嘴里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奈何魏铭喆没那七窍玲珑心,领会不到她的意思,只当是跟何岩一样,告诉自己蒋湛在那车上,于是笑着眯眼比了个“OK”。朱樱笑容一僵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与她关系不大。
她其实是最早知道林崇启决意这次跟他们一块儿回去的人。林崇启让她拦截孟先生时她是不乐意的,出门在外,她不做赔本买卖。想她太机派平时出一趟任务,都是按难度收费,林崇启随便一句话就要她出力又出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原本都将人拒之门外,没想到林崇启却告诉她,自己已与蒋泊抒商量好,第二日就乘飞机回西北,顺道也把她送回去。想到这儿,朱樱便气血上涌恨得咬牙,这家伙为了瞒蒋湛竟然连她也一块儿骗,章崇曦自然也蒙在鼓里。要不是打不过,她当时就想帮这家伙松松筋骨。而让她彻底改变主意的是林崇启说,他应该不会再来燕城了。
“不会再来是什么意思?”朱樱听到时整个懵住,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然后很快从林崇启嘴里得到了应证。
林崇启说:“我不会再与蒋湛见面。”
朱樱倒抽一口气,想劝几句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况且云华观的弟子跟云华山上的木头一样硬,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朱樱最后同意了林崇启的请求,毕竟自己是看着两人走到一起的,这份分手礼她乐意为他们奉上,何况林崇启答应她,日后若有需要,可无条件帮她一回。
身后传来后备箱打开的声音,朱樱回头,何岩与司机正一起将行李从里头搬出来,都是蒋泊抒硬要他们带上的。除了燕城的特产,还有上回在石门街一并买回去的古董。章崇曦也在帮忙,他应该是现下这几人里最开心的了。林崇启顺利完成试炼任务还主动回云华,与蒋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切回归正轨。
“离起飞还有一会儿,两位道长随我先上去休息吧。”何岩让司机将行李送过去,对朱樱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魏铭喆也跟着附和。
朱樱脚都迈出一步见章崇曦杵着不动又收了回来。章崇曦盯着后面那辆车没挪眼,似乎不放心害怕再生变故。朱樱走过去不客气地拍了两下他的手臂,不等他反应,把人拽着往舷梯方向走。要不是力气不够,她还想把魏铭喆也一块儿拽了。罢了,留一人在这儿也好,万一那俩一言不合打起来,还有个拉架的。
路过魏铭喆身边时,朱樱特意对他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过去瞧瞧。
一群飞鸟从天上掠过,在地上映出一串弧形的黑影,魏铭喆正了正领结,大步走向后面那辆。皮鞋碰撞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魏铭喆没来由得紧张。他喉结一滚,觉得是这停机区人烟稀少的缘故。他的身影刚映上车身,驾驶位的门便开了,司机从里头走了出来。
“叔,好啊。”魏铭喆挥手跟他打招呼,手还没停就见那人脸上笑是笑着,眼神却露着复杂。司机老叔寒暄了两句就去后备箱拿行李,在魏铭喆想敲后车门时对他摆了摆手。
至此,魏铭喆这台中世纪收音机终于收到了讯号。从何岩到朱樱再到司机,一个两个的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又不好与外人道破,而这一切明显和蒋湛有关。再一结合昨晚林崇启沉默寡言的态度,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区长“哦”一声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是弟妹在闹情绪。而原因不外乎一种——对方不愿与蒋湛分开,正软磨硬泡要蒋湛答应去西北那荒山陪自己。
一切瞬间明朗又符合逻辑,魏铭喆瞧着司机扛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心道只要是这世上的活物,都逃不出命定的情劫。叹息归叹息,他四处张望,决定找一庇荫处守着,万一蒋湛被缠得受不了了,他得第一时间冲上去替兄弟解围。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地上又掠过一群鸟影,魏铭喆抬手看表才发现,原来才过去十分钟。他打算掏出手机玩两把游戏,突然,余光里的那辆车晃了一下,魏铭喆以为是自己眼花,然后那辆车在他一瞬不瞬地注视下又晃了一下。他身子一顿,接着本能地狂奔过去。
魏铭喆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随即狂敲车窗,商务车左右都开启了防窥模式,魏铭喆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又绕到车头那里张望,发现中间挡板高高升起遮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一星半点。他给蒋湛打电话,刚翻到联系人,后车门忽然弹开,吓得他一激灵,手机差点掉地上。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可照到林崇启脸上时,却让魏铭喆下意识地避开视线。特别是那双眼睛,同魏铭喆初次见到时一样,淡漠冰冷,透着寒气。
他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故作轻松地上前打招呼,脸上的笑像临时画上去的,还很潦草。
“这次多亏林道长帮忙,不然我爸还被我妈摁医院疗养呢。”魏铭喆边说边拿眼角瞥里面,越过林崇启,他只瞧见里头那人的半个肩膀。黑色运动短袖,是蒋湛一贯的穿衣风格。
“不客气,师兄师姐已经上去了吧。”林崇启说话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不管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内容,都与自己不相关。
魏铭喆点点头,又焦急地看车里,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他索性弯下腰深深往里一探。这一探不要紧,差点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车里的人是蒋湛不假,可那张侧脸让他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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