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原地后,他便宛如游鱼入海,外泄的灵力尽数收敛,不泄一丝异常。
一道锐利灵光划过上空,是某位元婴修士疾驰而来。
神识自身上扫过,带来强烈的被人窥探的不适感,有敏感的修士被惊得抬头四望,察觉到元婴修士强大的神识,顿时不敢多动。
两人相对坐在茶楼里,气定神闲,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两个最为普通的客人。
路过的元婴修士没有收获,飞向更远的地方。
夜尧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对面,“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很多时候夜尧不会多问,比如那些礼物的真实来历,有些问题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了解。
他声音低沉:“你的晋阶异象……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毋庸置疑,直面那场盛大的景象,没有人不会被深深震撼。
然而在此之外……还有满溢的不详。
直觉告诉夜尧,伴随着异常可怖的天变,有某种无比强大的威胁悄然降临。
似乎并非藏在云层里,而是九天之外的更高处,仿佛恶意针对着激发异象的主人。
异象不该是赞礼一般的好事吗?怎么会给人带来这样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感觉没有出错,这完全脱离了他的常识。
夜尧很敏锐。
游凭声的神情依旧淡定,仿佛出现的异常与自己无关,又似是心里早有准备。
“是啊,真奇怪。”他似假似真地道,“难道我做过的孽太多,被天道所不容?”
“怎么会。”夜尧下意识反驳,“即使是魔修,也只是走上了另一条大道,道途三千,只要存在便是合理。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说:“天道只存在于众人口中,因果之论更是虚无缥缈。”
“如果天道真能惩恶,怎会有那些满身血债还逍遥法外的人?”若有其他人听到这话从夜尧口中说出,只怕会笑他得便宜卖乖,他却很认真,“即使作恶多端如游凭声,也是死于修士围攻,而非所谓的天道降罪。”
“更何况……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游凭声喉间泄出一声轻哂。
真有趣啊。这个世界的主角正在亲口说相信他这个反派。
明明前一句还在骂“游凭声”,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夜尧会不会后悔此时自己轻易交付的信任?
至于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他心不在焉将视线投向窗外。
如果真能降下天雷,天道应该早就恨不得把他劈得灰飞烟灭。
可惜,结婴不需要渡劫,他还远远不到扛天雷的时候。
天道无法亲自对这个世界实施影响,只能暗中在“命运”中做手脚。
而他最擅长的……不正是亲手颠倒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游凭声看向夜尧,忽然开口:“看来我能改变的很多。”
“嗯?”他露出困惑目光。
“刚刚发现……其实我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你。”
例如炼丹,原本不会有这样的剧情,原著里的夜尧也从未想过要参加炼丹大会。
夜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在这看似寻常的一秒,察觉到了他从未展露过的愉悦心情。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吟吟道:“你当然能影响我啊。毕竟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闻言,游凭声对他微微一笑。
平日冷淡的人偶尔笑起来,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夜尧一口喝光杯中的凉茶,喉结微微滚动,他简直不喝酒也要醉了。
对方甚至抬手替他斟了一杯新茶。
“多谢。”夜尧一手摩挲着茶杯,一手撑着脸颊看着他,唇角翘起,深邃的黑眸载满明亮的光。
游凭声在他盈满笑意的注视里看向天空,与那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存在对视。
无论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主角因他偏离了剧情。
如果从主角入手彻底搅乱剧情线,天道应该会气疯吧。
过去游凭声没想过这种手段,现在想想看,其实挺爽?
*
初赛即将到来,夜尧刚买没多久的丹鼎却被游凭声结婴时的灵气动荡震裂了。
炼丹师要寻到适合的丹鼎并不容易,好不容易磨合熟练的丹鼎被毁,如果是真正的炼丹师大概会欲哭无泪。
但夜尧心态好得不能再好,甚至做好了比赛一轮游的准备。
“我跟那只鼎又没感情。”他无所谓道:“不是还有七日吗,现在去买一个也来得及。”
两人从茶楼出来,正巧遇到一家商铺,他正要踏进去,却听身边人道:“等等。”
游凭声说:“用不着买,我赔你一个。”
夜尧愣了一下,侧头看他:“真的?”
他的表情有点不可思议,就像根本没想过他会主动提这件事。
“既然是替我护法时因我损坏的,赔你一个不是很正常?——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平时很抠门吗?”游凭声挑眉。
夜尧:“咳,不是……”
他谨慎措辞:“我是……受宠若惊。你今日真好。”
游凭声:“……”
他平时很苛刻吗?这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找出一只黑色小鼎扔给夜尧。
夜尧认出了小鼎:“这是……你在极北冰原得的那个?”
游凭声点点头。当初从穆阳部落离开时,穆阳部落的族长为表谢意将丹鼎赠给了他。
其实游凭声不管是阵法、炼丹还是符箓炼器都懂一点儿,但又懂得不多,他了解这些只是为了在遇到的时候不被人坑害。
跟他相反,夜尧还挺喜欢深入研究这类手段,反正他没兴趣炼丹,不如把东西给夜尧用。
想到这丹鼎与对方的佩刀源于同一材料,夜尧收下得相当愉快。
“那你能陪我去参加炼丹赛吗?”他眨眨眼问。
“这几天我入关巩固一下修为,到时候叫我。”游凭声点头。
夜尧:啊,不是错觉。
今天他真的对我更好了。
*
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夜尧将所有精力投入炼丹,惊讶发现新鼎虽然小巧,却比先前那只顺手得多,给他一种干脆利落的顺畅感。
仿佛野性的兽口吞噬灵草入腹,以堪称迅猛的气势将其消化成药液。
听说这是万奇源在洪荒海的支流中捡到的兽骨化石。
洪荒海有许多传言,有些神话典籍里,描述洪荒海的由来便是妖兽造成的地动;直到如今洪荒海中的妖兽还遗留着上古兽族强悍的影子,只有实力到达元婴之上的修士才敢踏足其中。
“难道是上古时期陨落在洪荒海里的妖兽?”夜尧凝目观察小鼎,除去万奇源精美高超的做工,其实鼎本身的铸造材料看起来平平无奇,如同那把黑刀,乌沉沉毫不起眼。
以他现有的见识瞧不出来源。但他想起那些洪荒海的跌宕传说,觉得这化石可能并不普通。
“每次送的东西都这么不得了啊。”夜尧笑了叹了口气。
*
七日很快过去。
炼丹大会由丹盟举办,每五年一次,为的是网罗天下优秀的炼丹师,赛程长而复杂。
丹盟总部设立在中洲的瑞都,比赛也在此举办。
年轻炼丹师们有的抱着必胜的决心踌躇满志,有的初出茅庐,只为来增长阅历。无论来自何种势力,几乎所有参赛者都抱着同一个目的——在赛中崭露头角,成为丹盟荣耀的一员。
瑞都本就繁华,一时之间,更是成了炼丹师的朝圣之地。
参赛者早早便赶往城中心阔大的广场,赛场外围亦挤满观看比赛的人群。
每一届的炼丹大会都是开放式,丹盟也要借此机会彰显实力,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借过。”夜尧拉着游凭声穿过外围拥挤的人群,两人身高腿长,很快便在人们的连声抱怨里挤到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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