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表白,绝对是一种过于恐怖的表白。
这番话说完,游凭声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威胁。
结果看夜尧的表情,居然似乎很受用,呼吸都情不自禁乱了几分。
夜尧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感动”两个字从游凭声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荒谬——他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人吗?
夜尧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但这一切就是在现实发生了,游凭声注视着他,眼中看不见该有的深情款款,却毋庸置疑认真。
如果这真是一场美梦,那实在是美妙得有点儿不真实。
“你想掐掉我一层皮吗?”梦里的心上人冲他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腕。
夜尧这才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烫到一般,火速松开手。
那片雪白的肌肤上,不仅伤口,还多出了一圈被他握过的痕迹。
这具身体与死物无异,薄而冷感的肌肤下,血液早已停止流动。夜尧松手时,留下的不是红痕,而是宛如青淤的颜色。
看上去分外扎眼,像一圈紧紧束缚其上的烙印。
脑袋轰的一下,夜尧又飞速将那截手腕捧回掌心。指尖擦过那道青痕,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神一滞。
他的头不假思索低下去。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夜尧不想从这场梦里醒来,他愿意相信,想要相信。
滚烫的气息落在手腕内侧。吻从腕骨开始,沿着痕迹移动,摩挲,轻蹭,细碎的吮吸极轻极快,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来不及。
转眼间,夜尧亲过淤青,埋脸在手心那道伤口。游凭声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看到那张向来从容的俊脸上迸发出一种不管不顾的急促。
这想通的也太快了。
“你不怕我骗你了?”游凭声指尖蜷了一下,麻木的掌心传来一阵说不出的异样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夜尧喃喃说道,自他掌心抬起脸。
退一万步讲,就算游凭声真的在骗他,不就是需要一点精血吗?又死不了。
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他夜尧身为鹤山派掌教的关门弟子,为除魔卫道牺牲身体又怎么了。
吸了他的精血,游凭声就不会再碰其他人,这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事啊!
此念一起,夜尧顿觉天地宽。
游凭声:“……”
这道士在一脸顿悟什么呢,看着怎么像是有点疯了。
游凭声抽手,夜尧也不坚持,从善如流松开他。
下一秒,视线目的性强烈地落在他唇上。
游凭声眉梢微挑,看着他试探一般缓缓靠近。
没有拒绝。夜尧身体微顿,接着,猛地亲了上来。
压抑了许久的焦渴终于找到出路,陡一接触,火星溅入热油一般爆发。最后的距离被夜尧一股脑吞入腹中,还嫌不够,碾着唇瓣,很快撬开一道缝隙。
好热。游凭声蹙了下眉,手不自觉抬了一下。同样温热的手掌立刻覆上他的手背,避开那道伤口,小心翼翼插入指缝,扣在两人身侧。
游凭声没有体温,夜尧却像个火炉,像是要烧化他,悬殊的唇舌温度让他瞳孔都蒙上一层雾气。
游凭声适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眨去眼前的朦胧,不是错觉,夜尧真的像火炉一般在散发热力。
那热度穿透衣衫,烘烤着他的皮肤,一时间竟不知道是燃烧的火堆温度更高,还是夜尧更烫。
什么情况?游凭声把他推开一点儿,鼻尖忽然涌入一股血味。
那熟悉的气息无比诱人,游凭声双眸顿时一红。
夜尧用刀在左手中指切开了一道小口,在他发直的视线里抬起手,指尖血轻轻抹在他唇瓣上。
腥甜美妙的气息立时占据所有嗅觉。游凭声下意识用舌尖舔去下唇鲜血,仿佛能听到自己理智断弦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夜尧的手,将那根中指叼进了嘴里。
明明夜尧此刻周身滚烫,血却是微凉的,两种温度在夜尧身上形成了古怪的差异。
血液流入口中,却没有带来灼烧之感,反而犹如一阵清泉,既而化作暖流流淌全身。比以往游凭声吸取生气的任何一次都要舒服,那种极致的快感能让人飘飘欲仙。
指尖伤口不大,血液很快流干,游凭声忍不住用牙咬了咬,要不是他自制力强,说不定会把这根手指咬断在口中咀嚼。
指尖传来挤压、轻咬的刺痒感,夜尧眸光微深。他几乎生出一种自己真的在用生命喂养这只艳鬼的错觉,而对方也从此与他有了牢不可破的联系,两人再也离不开彼此。
半晌,那根手指终于再也挤不出半滴血液。
游凭声吐出湿漉漉的指尖,抬起猩红流转的双眼。“你做了什么?”
他此时宛如一只吸饱了鲜血,容光焕发的吸血鬼,黑发白肤,唇瓣鲜红,极清极艳。
夜尧呼吸微乱,哑声道:“我体内有纯阳之力,因此血对邪物既有吸引,亦能克制。方才我用真气暂时将阳火压出体外,血才能被你直接饮用。”
怪不得刚才他身上那么烫。
“不是我小气。一次吸收太多,对你有害无益。”夜尧又说。
“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吸干你的。”游凭声勾了勾唇角。
他打量夜尧,能感觉到,那反常的热度已经褪去。失去的精血体现到了外表上,夜尧面色有些发白,神情微微疲散,只有那双黑眸还跃动着星火般的灼热。
游凭声取走的,不止是他的血液,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浓郁生气。夜尧不愧是纯阳之体,提供的精血力量极其充沛,顶得上几十上百人。
只是这一点儿,游凭声感觉就够自己消化许久,而这段时间,刚好可以供夜尧修生养息,好让失去的生命力慢慢补回来。
夜尧垂下眼,揉了揉骨节分明的手指,中指那道伤口随动作轻晃。
指尖血早被吸得干干净净,游凭声闻不见血味,目光还是下意识追随上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夜尧低声开口,温柔的语气宛如诱哄:“以后只吃我的血,不要别人好不好?”
接收到言下之意,游凭声似笑非笑抬起眼,能看到夜尧散漫外表下不动声色的郑重。
对视片刻,他淡淡道:“除了相国那个儿子,我没吸过别的人。”
他愿意给夜尧定定心。
之前,除了相国之子,游凭声还吸食了几只半魅,它们每一只都积攒了许多人的生气,才能让他力量这么充足。
但如今天珠被抓,同类都被他吸完了,要想继续活在这世上、还要保持生活质量,他必须不停觅食。
夜尧无疑是食物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人好看,还好吃。游凭声心里双手合十,很满意这次分配到的对象。
可惜夜尧是个道士,两人身份悬殊,天然属于对立阵营,要想长久相处,未来路注定不好走。
啧,怎么想都觉得,以他俩的人设,太适合走那种反目成仇、恨海情天的剧情路线了。
万一以后有人挑拨、陷害、逼夜尧杀他践行所谓的正义……等等等等,游凭声上辈子不知道看过多少类似情节,他现在就能编十本狗血小说出来。
明知道问题在哪,游凭声当然不是那种会放任隐患存在、等待日后误会爆发的人。
既然决定某件事,他一定未雨绸缪,排除一切可能的隐患。
现在,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至于其他,要看夜尧以后自己的选择。
“我就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像他预料的那样,夜尧得到这句话如释重负,显然极其高兴。
“不代表我不杀人。”游凭声说。
“我也不是没杀过人。”夜尧低叹一声。
注视游凭声几秒,他又贴了过来。
比起上次的狂风骤雨,这一次节奏和缓许多,所有急切与不安都沉淀成一种笃定。夜尧含着他的唇瓣,掌心扣在他脑后,指腹轻抚着微微潮湿的后颈。
漫长而缱绻的亲吻,换气间隙,夜尧温热的气息在他唇畔倾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有谁挑拨离间,我只相信你,只和你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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