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凭声无动于衷:“哦。”
夜尧挑眉,“只有一个‘哦’?”
游凭声:“你年纪大了,开始喜欢回忆过去了?”
“我就知道你不当一回事。”夜尧低声抱怨:“正是因为我年纪还不算太大,这件事在我记忆里占据的分量才更重啊。”
游凭声扯扯嘴角:“哦。”
“……”夜尧夸张地叹了口气:“唉。”
*
养好伤后,在几人出发之前,藤列先行告辞。
夜尧将他送出丹盟,正要问些什么,藤列忽然停住脚步,说:“夜小友,上次卜算失灵,我还欠你一卦。”
夜尧道:“害你吐血我已经很愧疚了,就此作罢吧,你不欠我什么。”
藤列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摇摇头,“不,出门之前,我已替你卜过一卦。”
夜尧微愣,“算了什么?”
“听说你们要去洪荒海,我替你算了前程吉凶。”藤列的神情有些严肃,“我不想给你泼冷水,但……卦象吉凶并存,半边光明坦途,半边黑暗笼罩。前途难料,与你身边之人有关,若不想应那大凶之兆,我还是那句话,最好远离你那位身份不明的好友!”
“我是因缘合道体,不怕凶兆。”夜尧平静地道,“若能帮他挡一挡灾才好。”
藤列摇头叹息,道了声“固执”,又露出欣赏之色。
他测算天机,助人趋吉避凶,在看到迎难而上、不屈服于命运之说的人,却也佩服他们的纯粹与勇气。
他道:“这样吧,临行前我再送你半卦,替你测个字吧。”
夜尧思索两秒,想到自己的姓,又恰好看到身边一颗枝叶繁茂的树,便凌空用灵力勾勒了一个“叶”字。
他的灵力呈现赤红之色,铁画银钩,字在藤列看清之后炸成一小团火花,消失在空气里。
藤列笑了,“看来夜小友是口中轻薄,心中有火啊。”
修真界曾有种论调,灵根与修士的天性有所关联,夜尧内里或许并非如外表这般散漫。
夜尧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藤列默念玄奥的法诀,掐着手指熟练测算,给出结论:“叶同页,你所问之机,应当落在一个‘书’字上。”
第91章 洪荒海
数日后,五人离开丹盟,与徐家的队伍汇合。
一艘奢华灵舟停在港口,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抬起头看,巨大的风帆几乎遮住了阳光。
船上人员来来往往,大多穿着统一样式的服饰,除了金丹修士竟还有筑基期修士,看得出来都是徐家的人。
相比之下,华谦带着四个元婴修士,总共就五个人登船,可谓是轻装简行了。
“好夸张。”雷鸿手搭凉棚看着大船,咋舌道:“去洪荒海还带这么多人?”
叶蔓道:“徐家财大气粗,那位徐家老祖又亲自出海,派头大些也不足为奇。”
华谦皱了皱眉。
万一遇到危险,不是让这些低阶修士白白送命吗?
不等几人多说什么,甲板上出现了徐怀誉的身影。
“家尊已恭候大宗师多时了。”他彬彬有礼道。
上船时,华谦提了一下低阶修士太多的问题,徐怀誉只说有徐仁宾在无需担忧。
徐家家主亲自迎接,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华谦也不好多言,跟着他去见了徐仁宾。
除了外边伺候的奴仆,徐仁宾身边还带了两个女修。一个在他身边倒茶,正是珑娘;另一个是张生面孔,并非上次随同去丹盟拜访的那名女修。
徐仁宾身边人换的很勤,但面容是如出一辙的貌美。
不管是男修还是女修,身为修仙者太过贪恋红尘难免为人诟病,然而这世道终究以强者为尊,实力到达一定成高度便可随性而为,甚至会被人传作美谈恭维。
身为化神修士的徐仁宾在徐家一手遮天,再没人会提起他给人入赘的过去。
看到进门的几人,珑娘倒茶的动作微抖,收手垂头静立。
这次行程路线由华谦主导规划,他手里除了徐家也有的观海图,还有一张洪荒海的灵药分布图,在丹盟流传多年,记录了前人探索过的采药点。
“海蕊虫草朝生暮死,极为罕见,丹盟的前辈只在西阳、北溟的海域采到过。如今这些记录过的采药点也不一定还有海蕊虫草,我们先沿阳洲探查一圈,若找不到,再前往北方海域。”华谦道。
这是与游凭声商议过的方案,他要找的水麒麟便有可能在北方海域。
洲际间的海域比陆地还要广阔,倘若在既有的采药点寻不到海蕊虫草,之后的大海捞针显然要耗费不小的精力与财力。
徐仁宾对此没什么想法,漫不经心颔首,“一切由大宗师做主。只有一点,中途去一趟归墟城。”
“归墟城?”雷鸿不悦道:“太不安全了。”
徐仁宾不在意道:“有我在,大宗师不会有任何危险。若是怕了,届时你们可以留在船上等待。”
雷鸿:“那不是要在洪荒海上耽误更久?”
“我意已决。”徐仁宾不容置疑地道,又看了夜尧一眼,放松语气说:“有夜小友留在大宗师身边,必会逢凶化吉。”
“前辈太看得起我了。”夜尧淡淡道:“区区一元婴初期,不比您说的那般可靠。”
“你可是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何须妄自菲薄?”徐仁宾哈哈一笑,一脸和蔼转向华谦,“大宗师怎么看?”
华谦微微叹气,“便如道友所言吧。但若在抵达归墟城前寻到海蕊虫草,炼好丹,我等便即刻离开。”
徐仁宾笑道:“那是自然。”
*
灵舟自中洲启程,向西边最近的一个采药点驶去。
这豪华壮大的灵舟做工精良,升空后周围升起屏障阻挡罡风,生活在其上稳如平地。
游凭声静静坐在最高一层的一处屋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锦囊。
天高云淡,海风徐徐,他幽静的身影仿佛融入到了空气里。
楼下的夜尧转了一圈儿没看到人,知道他大概不想让自己找见,百无聊赖地跑到甲板上吹风。
游凭声一垂眼,就能看见那道白乎乎的人影。
他也不嫌风大,就坐在灵舟最前方,跨过身侧栏杆便是看不见底的高空。
清元宗的门派服面料精致轻薄,面容再普通的修士穿了也能飘然似仙,气质脱俗。
但仙人总归少了点儿人气儿,夜尧则不然,那身白色衣衫在当风飞舞,他本人的气质却毫不飘忽,似一把剑稳稳扎在木板上。
他临风而坐,长腿随意岔开踩在甲板上,更像是凡间话本里洒脱不羁的侠客。
——毕竟没有仙人会提袖做饭、做木工活的。
有时候游凭声会产生疑惑,清元宗那种一板一眼的名门正派到底是怎么养成夜尧这种性格的。
难道是他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
海腥气卷入鼻腔,夜尧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上半身一歪,踩着栏杆躺倒在甲板上。
这一倒,眸中恰好映出高坐于檐上的人影。
夜尧眼前一亮,躺倒着冲他挥了挥手,又拍拍身边的甲板,摆口型叫他过去吹风。
游凭声慢吞吞解下挂在腰上的锦囊,系在身边的檐角上。
这座灵舟上承载了一整座楼宇,他坐的地方是整座楼宇最高点,身下便是最奢华的房间,房间里正隐隐传出男女之间的调笑声。
徐仁宾身边那名新美人撩了撩发丝,端着灵果敲门入内,跟着调笑了几句,又被徐仁宾打发出来。
她轻轻关上门,脸上笑容一沉,离开时嘴里嘀咕着“贱人,早晚取代你”之类的话。
船身突然一震。
“妖兽来袭!”船上守卫高声喊。
一群铁翅海鸟乘风而来,大的翼展近十米长,最小的也有三米,有力的翅膀一扇便飞出坚硬羽刺。
屏障坚固保护着灵舟,但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群鸟不住撞击,让灵舟渐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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