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快如闪电,又似狩猎奔袭的健美野兽,眨眼间抓向天珠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婪厌卷起烛台掷出,沉重的石台砸向黑影伸出的右手,火舌舔舐上那人袖口。
黑影受阻一瞬,天珠趁机腰身反弓,以极灵活的身手翻滚到了桌子另一侧。
啪嗒,萨满狰狞的面具坠落在地。天珠回身时感到脖颈一阵剧痛,抬手一摸,才发现颈侧被抓出深深伤口!
“你——”他满含杀气回视,脸色大变,骇然道:“是你?!”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变得滞涩。等到游凭声冰凉的目光划过他裸露的面庞时,天珠甚至忍不住轻微地抖了一下,飞速踢起脚边面具戴上。
烛台撞在地上,灯火熄灭,室内一时间陷入黑暗。
不过错身之时,游凭声已经看到了天珠的模样。
他一只眼窝里黑洞洞,失了眼珠,下颌被人用刀深深劈裂开,疤痕狰狞,一张原本还挺清秀的脸完全毁了容。
“难怪你要戴面具。”游凭声笑了一声,问婪厌:“你知道你这主人生得这么丑吗?”
婪厌没说话,黑暗里,他的唇角飞快闪过一丝无声的笑意。
天珠看不到他的嘲笑,即使看到了,此刻恐怕也没心思动怒。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游凭声,后退了一步,忽然狠狠踹翻两人之间的木桌。
轰!游凭声侧身,木桌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四分五裂。
“婪厌,替我杀了他!”天珠留下一句话,转身就投身跃出了洞开的窗口。
游凭声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幕后黑手会这么怂,二话不说就跑了,即使只是周旋几句话也能推测出一点儿信息来,奈何对方根本就不接茬。
等他躲开木桌要去追人时,被婪厌拦住了去路。
*
“呼哧、呼哧……呼、呼……”冷风飞速掠过耳畔,冯西来以最快的速度在黑夜里奔驰着,因为紧张而气喘剧烈。
【你怕什么?】脑中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现在你们都不能使用术法,起点是一样的。】
【游凭声现在没有记忆,根本就不是那个你害怕的魔尊,你还逃什么?这绝对是你离杀他最近的时候!】
冯西来埋头狂奔,呼哧喘着气,仿佛根本听不见脑中的声响。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也染上愤怒:【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去,和婪厌联手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他在我身后?他离我那么近,就在一墙之隔的窗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冯西来情绪激动道。
【唤醒你已经花了我大部分能量,没有多余的能量帮你时刻监测你周围的情况!】
所有修仙者投入炼情壶之后,都会失去记忆,是系统唤醒了冯西来的神智,否则他现在还会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的萨满。
此刻举世皆醉我独醒,冯西来原本无比得意于这一点,却又对系统产生了更多的怨气:“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唤醒我,让我在还能控制他的时候醒过来,直接杀了他?”
【是你自己不争气,神魂不够强悍,怪得了谁。】系统冷冷道。
炼情壶本就不会将人开局就投入必死的境地,它只是搭建好一个背景舞台,一切发展和结局都要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原本,冯西来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算是占尽先机了,在这里,他是身怀方术的萨满,而游凭声只是他一具被他捡来、炼制成魅的尸体。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仿佛是当年游凭声落入他手中受他磋磨的重演。
然而,之后的剧情也如当年重演一般,游凭声在被他炼制成魅的那一刻,居然直接挣脱了炼情壶的桎梏,脱离了他的操控!
等到系统动用力量唤醒他的记忆时,他已经失去了游凭声的踪迹,也失去了最简单的杀游凭声的机会。
想到不久之前他还拥有控制游凭声的权力,却因为系统唤醒他太慢而与之失之交臂,冯西来几乎要咬碎满口的牙。他无比不甘地对系统道:“那凭什么他的神魂会这么强,甚至能挣脱炼情壶的部署?”
凭什么?
系统几乎要冷笑出声。
【那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你现在应该庆幸,他还处于失忆状态,比以前好对付得多。】
想到现在的游凭声不认识他,冯西来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即便对方比原来好对付,他还是下意识选择了远远逃离。
【我没有白唤醒你,至少你已经让婪厌成了你的助力,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毒术,都对你非常有用。】系统说,【现在你立刻赶回去,和婪厌联手,一定能杀死游凭声!】
“不行,婪厌一个根本就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帮手!”冯西来脚步仍然不肯转还,飞快摇动怀中法器,召唤在外的两只魅回来保护自己。
系统简直要气疯了。祂向来自诩为无形无质的高等存在,这一刻却简直恨不得顶号上场,占据冯西来的身体亲自去追杀游凭声。
只可惜祂做不到这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寄主健步如飞越跑越远。
【这一次,你必须杀了游凭声。一旦离开炼情壶,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知道!可是现在回去肯定也已经晚了!下次,等我炼好那些魅,下次定然一举杀了他!”冯西来大声说着,安慰道:“婪厌会执行我的命令,即使杀不了他,也会让他重伤!”
系统突然意识到,祂可以以超脱的理性来衡量强弱、评比优劣,却算计不了人心——眼前的人已经坏了心气。
或者说,冯西来的心气早就没了,自他第一次从游凭声手里逃跑的那一刻开始。在那之后每一次与游凭声交手,他的仇恨日益增多,本该与恨意同时增长的胆气却一次次消磨。
这样对游凭声无比痛恨的人,原本是祂最喜欢的寄主,系统这一刻,却突然想起了上一个被他绑定、死在游凭声手里的燕竹。
他们同样痛恨游凭声、视游凭声为毕生之敌、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却连最简单的直面对方都不敢!
可除了冯西来,放眼望去,又有哪一个与游凭声为敌的人,还敢如此孜孜不倦地以杀死游凭声为毕生重任?
难道要靠那个早就倒戈过去的主角吗?
本该全然理性的系统,此时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是屡屡在游凭声身上受挫时逐渐产生的。
不,不,祂不该这么想。无论如何,现在占据优势的都是祂才对。
系统稳了稳心神,恢复了毫无感情的冰冷姿态。
【游凭声的身份为世所不容,你要勾结一切力量,在这个世界绞杀他!】
这是祂最接近赢的一刻。如果说还有一个机会能杀死游凭声,就一定是在此刻了。
失忆的游凭声宛如刚穿越过来的一张白纸,心态和身躯都充满弱点,即使那具身体里还残留本能,也被低魔的世界观限制着力量。
如果能像在外面一样,召集所有人围杀他,他必死无疑!
“我知道了。”冯西来渐渐停下逃离的脚步,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第259章 求饶
深夜,平静的民居。
砰——!
单薄的土墙骤然崩塌,四溅的石块中,一道清瘦的人影撞破墙面,被击飞到院子里。
巨大的响动传出数十米远,远处的民房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查看,只恐是有妖鬼夜行。
“噗!咳咳咳咳……”婪厌背部着地,重重摔落。正要爬起,眼前一花,那道黑色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一脚踩落在他胸前。
“呃——!”婪厌重重摔回去,背心紧贴在地面上,几乎被踩进泥里。
“咳、咳咳……”婪厌仰起头,唇边血迹顺着下巴尖淌到衣襟上,面容苍白狼狈,却对着头顶的人笑了起来。
游凭声垂眸看他两秒,足尖又用力碾了一下。
婪厌闷哼一声,仰面呛咳着,笑说:“你以为、咳咳,你以为你能杀我?”
游凭声疑惑说:“我也很奇怪。你看起来有恃无恐,明明输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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