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只灵兽,难道还要考虑它甘不甘愿不成?”广明子嗤笑一声,不悦地看向游凭声。
“为何不?”游凭声淡淡道:“人有人权,兽有兽权,倘若它已开了灵智,便有意愿可言。”
“胡言乱语!”广明子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师尊,那只水麒麟要跑了,我替您去追!”
天涂上人抬手让他去,脚步停下,目光落在游凭声身上,“你是何人?”
“他是我的朋友,叫禾雀。”夜尧替游凭声说。
“朋友?”天涂上人打量着游凭声,又问:“哪一宗派?”
“无门无派一散修。”这次游凭声自己率先开口,他直视着天涂上人说:“难道前辈还要管制徒弟交哪一宗派的朋友?”
他的声线本就是偏冷的质感,毫无波澜反问时,更多一抹嘲讽的意味。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回事,道尊这般威严地问话,这人怎么还敢如此不恭敬?既然不过是个散修,还有什么不得了的倚仗吗?
叶蔓、徐怀誉还算了解禾雀的性子,皆是一头雾水,不解向来冷淡的他为何忽然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出头。
只有珑娘又是紧张又是放心,总觉得主上无论做什么事都自有他的原因。
她站在徐怀誉身后,小心地看向游凭声,莫名觉得他有些没来由的躁意,又或者是憋了一股气。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但这猜测又毫无根据。毕竟能够逃出生天,无论是他还是夜尧都该轻松高兴才对。
另一边,广明子空着手,带着伤回来了。
水麒麟本就离得远,又速度奇快,他勉强追上去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它的对手,好在水麒麟急着脱逃,踹开他就跑了。
广明子捂着心口,觉得自己白跑一趟又丢脸,后悔得呕心,扬声道:“师尊,那是一只七阶水麒麟!”
“弟子无能,没能替您将其猎回来献上。”他瞥游凭声一眼,意有所指,“若非误了时机,由您亲自去定能将珍兽手到擒来。”
夜尧冷冷道:“师尊既然将任务交由师兄,便是不打算出手了,师兄何必多言,速去疗伤为好。”
过去两人私下里多不对付,至少表面上和谐,广明子还是第一次被夜尧当着天涂上人的面这么不客气。他怒火中烧,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圣人之姿,师弟仁慈,身边的同行者也如此悲天悯人,对灵兽尚且心生怜悯,却不知对魔修如何?”
夜尧下颌线微微绷紧,听到“魔修”两个字更觉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今日游凭声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如果真的这么想救那只水麒麟,放着他来做不行吗,被师尊注意到不是很危险?!
“师兄真会发散思虑,魔修与珍兽如何可比。”夜尧定了定神,顺着先前游凭声的话继续说,这些话其他修士听着只觉得莫名其妙、同情心多余得离谱,他仍能说得义正言辞,“既然是七阶灵兽,那只水麒麟便已生了灵智,这般有智慧的珍兽喜欢自由,若强迫契约只会带来怨怼。”
说话时,他伸出双手去搀扶天涂上人的手臂,这在师徒之间做起来也不突兀。
广明子甩袖道:“妇人之仁!”
“妇人怎么你了,被你用来做贬义词汇?”游凭声面无表情地道:“我等修士以实力为尊,学什么凡间陋习,言语里轻视女人?如叶道友这般的豪杰不在少数,你真该向所有女修致歉。”
叶蔓一愣,不由自主抿唇笑了一下。
先前禾雀的话很少,她还以为他是那种不善言辞的男人,没想到这么会与人吵架。
在场的女修都不由自主看向游凭声,又听他接着道:“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是人之常情。同情怜悯之心是人与禽兽的区别所在,道友难道没有吗?”
“你——!”
“那我真诚建议,你该多修炼修炼‘妇人之仁’,以免道德滑坡到非人的程度。”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听声音还是个女修。
广明子气得脸色涨红,抓一只水麒麟,他怎么就成禽兽了?
“师尊!”广明子差点儿忍不住出手,气得请天涂上人做主。
“师尊。”夜尧扶着天涂上人右手臂的手指紧了紧。
天涂上人盯着游凭声看了数秒,忽然伸出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在夜尧紧张的呼吸里缓声道:“夜尧,你的朋友与你一样,胆子不小。”
夜尧不动声色舒出一口气,说:“师尊莫怪,禾道友一直这般悲悯怜弱,只是性情直率了些,并非有意顶撞您。”
珑娘:“……”悲悯怜弱、性情直率?这说的是谁?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天涂上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颔首道:“此言颇有见地,尧儿,你这位朋友交得不错。”
夜尧:“……”
他的情绪一紧一松,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
夜尧随天涂上人回到清元宗的船上,游凭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和那些白衣清正的清元宗弟子,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做了件乱七八糟的事儿、扯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他恹恹垂下眼,转身走下甲板。
夜尧登上楼梯,终于忍不住回头,只看到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深深看过去,不自觉驻足,直到天涂上人开口询问,才扬起若无其事的笑,随师父进房间交谈。
第144章 分道扬镳
天涂上人原本打算在清元宗闭关,却得到夜尧身陷洪荒海的消息,衡芜的手段危险难测,他担忧夜尧,于是不辞辛苦跑了这一趟,没想到恰好在船上打坐时窥得晋阶之机,一举顺利突破。
“晋阶这样这般重要时刻,居然还劳烦师尊……多谢师尊冒险前来救我,弟子让您费心了。”夜尧说。
天涂上人虽然待他严苛,却是真心看重他。
“谈不上冒险。”天涂上人说,“此次晋阶为师不曾感到半分滞涩,抵达此处时顺利突破,十分畅快。”
事实上,天涂上人化神大圆满多年,早有晋阶之势,在这之前,他已然做好了晋阶的准备,不管是灵力还是心境都臻于圆满,这次晋阶乃是顺理成章。
然而时机总归有些凑巧,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与因缘合道体相关:若非天涂上人突破大乘期,绝不会这么容易破除衡芜的法器将夜尧救出来。
不仅其他人有此想法,天涂上人也难免思索,他叹道:“机缘之巧,天运在你啊。”
亲眼看到晋阶异象的人,自此以后怕是更对因缘合道体深信不疑——若能与因缘合道体走近,说不定何时就能沾了他的光,获得一番机缘。
天涂上人暗道:即使他日后不在了,清元宗有夜尧,宗门辉煌仍将延续。
夜尧唇畔弧度微微回落,声音低沉道:“师尊能够突破,是您实力所在,无关气运。”
天涂上人笑道:“你也不必替我维护尊严,为师并不排斥运道之说。气运实难参透,却与我等修士息息相关,你的气运倘能庇护宗门,乃是好事。”
接下来,又是一番“多行善事结善果、留存清正之名”的告诫,夜尧垂下眼,沉默地听着,像每一个听话的、中规中矩的正道弟子。
天涂上人教导完,又询问他落难的细节,夜尧挑挑拣拣将能说的叙述给他,涉及游凭声和婪厌身份的经过皆被隐藏。
也因此,游凭声在他的讲述里存在感很低,似乎只是个本领一般的同行者。
于是天涂上人不再关注这名方才引起他注意的散修,提了两句就将游凭声略了过去。
窗外有入水声,广明子带着数名清元宗弟子潜进了水底。
当年的望月城何等繁华风光,即使如今成了归墟城,仍吸引无数修士前来探寻宝藏。种种变故消停下去,又有天涂上人坐镇,此时的海底城除了海兽应当别无威胁,清元宗走这一遭自然也要进去勘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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