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掀开你衣袖看看?”
游凭声掀起袖口,皱了皱眉。月光下,他手腕处的肌肤一片血红,不知何时皮肉溃烂开来,袖子往上撸,这情况一直延伸到小臂以上。
“刚才那盏烛台被你做了手脚?”游凭声回忆起之前交手的细节,瞥向婪厌,“看来你真的很擅长用毒。”
“呵呵……你的确身手不错,可惜遇到的是我。”婪厌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痛吗?很快,你就会化为一滩烂肉,生不如死。”
“诶?好可怕。”游凭声踏着他的胸膛微微俯身。
“唔呃!”对方重心偏移,胸口压迫更重,折断的肋骨插进了肺里,婪厌呼吸急促起来。
游凭声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挺顺脚。他微笑问:“那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给我解药?”
这人根本是故意的!婪厌咬牙,嵌着尖锐黑甲的十指抽搐着,在地面上按出深深孔洞,“松开!你……你不疼?!”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
“是啊,不怎么疼。”游凭声晃了晃分明已经溃烂不堪的手臂,学着他的语气说:“你的毒术不错。可惜,遇到的是我。”
婪厌:“难道你也……不,你是魅?!”
剧毒之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谈笑自若!可是从他身上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气息,说明……他已经修炼成了完全体的魅!
“怎么可能,天珠不是一直没成功么?”婪厌惊愕道。
“你可以叫我前辈。”游凭声微微戏谑。
婪厌意识到,他是天珠在自己之前炼制的,而且已经成功了!
“难怪他不断试图重复炼制,还笃定自己会成功……”婪厌急切追问:“你是怎么脱离天珠的掌控的?”
游凭声:“可能我比较幸运吧。”
婪厌:“……”
婪厌以为他在敷衍自己,却敢怒而不敢言。
“我听天珠叫你婪教主,怎么,你手底下统领了什么教派?”游凭声问他。
看这人的样子,不会是个邪教头子吧?
“没有教派,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叫我。”婪厌说。
游凭声又问:“天珠说的那个‘他’,是谁?”
婪厌还是给出同样的答案:“我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我看他对你嘀嘀咕咕,倾诉欲挺旺盛的样子,你就什么信息都没套出来?”
婪厌很识相,意识到自己的境遇之后,很快表现出配合的样子:“其实天珠与我见面次数不多,每次也不会说太多话。他忌惮我会用毒,不许我靠他太近。”
“我只知道,他似乎脑子有点问题,认为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杀戮欲很重。至于他口中的那个人,他只提过三次,每次都下意识规避了那个人的名字,我觉得,那人应该也是他的敌人,他很想杀了他。”
他一副出知无不言的模样,其实有用的没说出什么来,这些信息游凭声自己也能推测个大概。
这么识相,这么狡猾,他在天珠面前的顺从模样大概率是装的。
游凭声:“既然你会用毒,有没有暗算过天珠?”
婪厌叹了口气,“我也想这么做,可惜,他对我们的掌控力很强,在他面前,我做不出任何反抗行为。”
游凭声感到庆幸。还好他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自由身。
不然瞧瞧婪厌,落在天珠手里多惨,给人当奴才还要迎合对方。他可做不到对羞辱自己的人笑脸相迎,就算是为了活命虚以为蛇,估计也演不出来。
婪厌瞧瞧他的面色,又说:“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身份,你真的很厉害。早知如此,我绝不会与你为敌……”
“既然想脱离天珠的掌控,你还那么尽心尽力保护他?”游凭声漫不经心打量着他。
“他说出的命令就像操控我四肢的丝线,让我不得不遵从。”婪厌失落地垂下头,“而且,他死了我也会死,我必须得保护他……你?”
婪厌声音一滞,下颌被抬起,游凭声弯着腰,凑近了他的脸。
婪厌瞳孔一缩,感觉下巴上传来一个不可抗拒的力道,唇瓣被启开一道缝。
生气自他唇齿间涌出、上升,被上方的人吸走!
四目相对。那双狭长的凤眼愈发幽深,鲜红如血的色泽在其中流动,诡谲艳丽,仿佛能吸人魂魄。
婪厌呆愣一瞬,猛力挣扎,“不,唔,放开!”
他试图挣脱,胸口的重压却让他犹如一只被掀翻的乌龟,丝毫动弹不得。那只手铁钳一般扼住他的下颌,连齿关都无法合拢,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从体内流失的痛苦!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可以、做你助力……”婪厌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极力想要说服他放过自己。
游凭声充耳不闻,源源不断吸取着他的力量。
赖以生存的生气被一丝丝剥夺,婪厌的皮肤贴在了骨头上,血肉干瘪下去,难以忍受的极致痛苦如同潮水漫上头顶。
对手软硬不吃,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婪厌眸中浮起惊恐与不甘,“不……我还不想死,求你……!”
他颤动着,宛如一只被猎鹰按在利爪下的细蛇,那无力挣扎的样子简直有些可怜了。
游凭声捏着他尖俏的下巴,不知道为啥感觉捏着还有点顺手。
他手臂上损伤的肌肤寸寸好转,唇色渐渐泛起健康鲜活的殷红,正要把眼前难得的补品一口气吸干,忽然察觉到一点异样。
游凭声蹙了一下眉,掌心贴在自己胸前,压了压心脏的位置。
里面不疼不痒,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躁动,那感觉很细微,等他仔细去感受时,又寻不到了。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心脏里有只虫子突然动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对。
游凭声停了下来。
这时,婪厌已经气若游丝了,再晚一秒就要彻底没命。
游凭声想了想,吐出了点儿生气还回去。
婪厌黯淡的眸子重新亮起,肌肤充盈起来,总算恢复了人形。
够他维持生命之后,游凭声就放开了他。
婪厌仰躺在地上,激烈咳嗽,天上的星辰在他眼底连成了令人眩晕的流光。身体好似也在随着星星旋转、摇摆,他几乎在这种失序的漂浮感里失去神智。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婪厌颤动的眸光渐渐再次映入那道漆黑冰冷的身影,神思恍惚之间,只觉浑身绵软,没有力气升出半丝敌意。
游凭声总觉得两人之间在冥冥中好像有什么联系。很玄妙,说不出来的感觉。
呃,好有既视感,电视剧里好像经常有这种情节。
难道——婪厌和他现在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其实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之类的?
游凭声心里琢磨着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问对方:“你认识我么?或者,觉得我眼熟吗?”
婪厌瘫软在地,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犹如注射了强效摧毁理智的吐真剂,他如实回答:“没有。我没见过你。”
“那就奇怪了。”游凭声沉思了一下,想不出答案,放弃。
他伸出食指撑了一下婪厌的下颌,善良地帮他把像金鱼一样张开的嘴巴合拢,“既然这样,就留你一命好了。”
婪厌眸光还有些涣散,下意识侧过脸,蹭了蹭他的手指。
那样子柔顺极了,也熟练极了,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被拔了毒牙,只能软耷耷环绕在主人指尖。
游凭声:“……”
游凭声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婪厌不会在天珠面前也这样吧。
想想那画面,噫,有点恶寒是怎么回事。
第260章 什么味道?
时间流淌而过,很快月至中旬。
是夜,玄宁卫卫所中灯火通明,众玄宁卫整装待发,神色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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