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婪厌冷冷地道。
燕竹早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范,从善如流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不如来打个赌吧。”
婪厌一言不发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方法。
燕竹指向远方的地穴,说:“祭台中央就是游凭声,我会给你戴上一张面具放你过去,只要他能在十息之内认出你来,肯救下你,我就放你自由。”
“如果不能……你就吃下牵厄蛊子蛊,日后为我驱使!”
婪厌目光森然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啊。”燕竹笑眯眯地说:“现在他正在与枯血藤对战,虽然可能分不出太多心神给你,但以魔尊的敏锐,要认出熟悉的老下属只是一瞬间的事吧?我可没有给你设置不可能达成的赌约。”
“……”
“倘若游凭声真的不肯救你,你又何必执着于他?不如与我合作。”燕竹慢条斯理地说:“我手里有炼魂宗的十三支招魂幡,他亦修过魂,只要杀了他,再用十三支招魂幡捕捉他的魂体……届时堂堂魔尊还不是任你我处置?”
沉默片刻,婪厌擦去唇边血迹,吐出一个字:“好。”
第122章 十三支招魂幡
小黑最初是荀乐的佩刀,她正是手持这把刀屠了望月城。
在手中刀不受控制地穿透脆弱的冰棺,插入前主人的胸膛时,涌入的血液力量让游凭声与黑刀、荀乐有了共鸣,镌刻在刀中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
游凭声看到了那场惊世大战,女魔修煞气腾腾,举刀劈下,眉心涌现血红杀生线;城中众生哀嚎,横尸遍野;衡芜匆匆赶回,爱侣反目成仇……
奇幻的正魔相恋如同昙花一现,望月城变成了归墟城,也是衡芜杀死荀乐的战场。
他还看到了早一些的画面,刀主人也曾与爱人琴瑟和鸣,两人切磋较量、携臂同游、共建望月城……
更早以前……脑中画面定格在黑刀刚被打造出来的时刻。
“饕餮是凶兽,从没有人以饕餮兽骨炼器,乐儿,你可要谨慎使用啊。”一个温柔的男声笑道。
“从未有先例,便由我成为第一人。”荀乐执着刀神采飞扬,“此刀锋锐霸道,正合我意!”
原来如此,荀乐入魔与衡芜和黑刀有关。
衡芜曾在洪荒海得到一架上古饕餮的兽骨化石,应荀乐要求,他取其一部分亲手为她锻造了一把佩刀。
刀锋锐无比,吸血的能力又霸气威武,荀乐凭此震慑北溟,黑刀成了她最心爱的武器。
然而没人知道,饕餮兽骨制成的刀虽然吸血越多便威力越强,却也在同时越发嗜血,甚至反过来会影响与之心神相通的主人。
荀乐能修炼到大乘期,意志力当然不弱,最初并没有将这点小毛病放在心上。
直到她与衡芜产生争执,两人一正一邪,处世理念终究有不可转圜的矛盾,分分合合,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那日荀乐回到望月城,心中烦躁,看到两个满口礼义的正道修士时,过去为了衡芜压制下来的肆意妄为爆发出来,随手砍杀了两个人,生出毁城的想法。
或许在她杀几个人、大闹一场之后这冲动便会消退,没想到黑刀趁虚而入,促使她在这期间走火入魔,最终屠了一整座城池。
定情信物变成了两人不得不决裂的催命符,衡芜悔之晚矣,只能亲手将剑送入荀乐胸膛。
游凭声眉心紧蹙,睁开眼时,眸底暗红愈炽,犹如浴血红莲缓缓绽放。
黑刀被衡芜扔入洪荒海,又意外被人捡到,辗转落入过数个主人之手,这些人的最终结局无不是失了心智陷入疯狂,正道沦为魔修,魔修入杀戮道,乃至自戕。
此时那些灌输到他脑中的记忆……不止是画面,还在影响他的神志与感官!
游凭声仿佛成了屠杀望月城的人,亲手造就那般血流成河的场景,胸膛中感到了一种极端放纵自我的畅快。
杀人越货、屠人满门、放任活人鲜血一滴滴被吸干……一幅幅画面掠过脑海,奔面而来的嗜杀并非全由黑刀引导,亦与他自身经历有关,游凭声与历任刀主生出了共鸣——他们都渴望被鲜血灌溉!
是的,即使没有小黑,他也是杀人如麻之人,这把刀不正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愤懑、不甘、暴躁、对所有人的报复欲……这些曾经并非不存在,只是被他压抑下去的负面情绪如浪潮翻涌出来,激烈拍打着他的理智。
游凭声捏着犹如嵌入掌心一般的刀柄,背影纹丝不动,神志却被淤泥一般的情绪拖入深渊。
“游凭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唤他。
游凭声指尖微松,就在这时,祭台剧烈震动,尸体下方陡然窜出巨大的阴影!
参天藤蔓飞旋纠缠成大张的兽口,口内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向一人一尸兜头咬下。
游凭声横抱女尸腾空而起,悬悬擦过巨口合拢的锯齿,咔嚓、咔嚓……祭台被其吞吃绞碎。
咬空的枯血藤扭过头,扭结成一条更为庞大的红龙,龙身上每一根藤蔓都如同细长的血蛇在蠕动游走。
高频率的尖啸声刺入脑海,游凭声却置若罔闻,他停滞在半空,漠然看着眼前邪狞的画面,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刀柄。
红龙俯冲而下,喷出刺鼻血腥气,在他眼前蒙上一层暗红。
及腰乌发在风中飘飞,他抬臂横刀,如一抹幽灵在藤蔓间闪腾。
手里的刀在隐隐发烫,血液在滚沸,脑中叫嚣的杀戮欲望逐步侵吞神志。
游凭声双眸犹如蒙上一层浓郁的血雾,理智摇摇欲坠,他所有心神都在用来抗拒脑中奔涌而出的疯狂念头,外部战斗几乎只凭本能行事。
触手般的藤蔓漫天卷地,一道黑色身影忽然从间隙闪出,径直向他飞来。黑影间夹杂着一抹金色,是对方脸上戴了一张颜色明亮的面具,很是显眼。
游凭声冷漠的目光掠过那道人影,犹如在看同枯血藤一样的草木植株。
刀光一闪,那人被他随手劈开,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红龙兜头咬下,他高高跃起,黑刀摧枯拉朽捅入其咽喉深处。
……
大簇鲜血浸透了衣裳。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婪厌腰间,几乎将他劈成两半。他轻飘得如同一只风筝被燕竹拽了回去。
“噗——咳咳咳……”金色面具坠落在地,沾上肮脏的尘土。婪厌趴在地上,口中鲜血大股淌下,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琵琶骨被燕竹用天一追魂锁锁住,无法动用灵力,一个元婴修士仿佛成了对方的提线木偶,若非刚才燕竹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将他召回,简直是趁机让他送死。
视线里出现一双灰色靴子,燕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输了。”
狼狈的发丝垂落婪厌的额前,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真是可怜啊,连我看着都于心不忍了。”燕竹口中在为他惜叹,声音里却满是笑意,“他可真无情……不过这是你我早就知晓的事,不是吗?”
婪厌没说话,抬指揩去唇边血迹,撑着地面的手臂微微颤抖。
这样狼狈不堪的处境下,其实他并不想见游凭声,况且游凭声说过不许他出现在他眼前——婪厌从未怀疑过这句话的分量。
他想过对方不会出手相救,会冷漠地当作没看见他……但没想过游凭声会连认都没认出自己来!
牵厄蛊的母蛊与子蛊之间有感应能力,母蛊持有者可以控制这一点。
在揭阳城时他曾感应到游凭声,对方还随手拖住徐仁宾帮了他一把,那时他简直要欣喜若狂。然而就在那仓促一别之后,他便再也感应不到游凭声的位置了。
显然是厌烦了他、不想再让他通过子蛊感应到自己,但游凭声也该保留母蛊的感应能力才对,如今却见面不识……
难道婪厌的存在让游凭声连感觉都不想感觉到吗?!
“咳、咳咳……”黑色指甲嵌入地面,婪厌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腰腹间豁开的伤在蔓延,剧痛仿佛要将他吞噬进这道可怕的伤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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