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尧看了游凭声一眼,主动说:“我去吧。”
“闲来无事,夜小友便同我在这里聊两句。”徐仁宾说。
徐仁宾抬着长辈的架子三言两语把人安排好。
他于海风中负手而立,扬首眺望海面的模样,的确很有强者气场。
实力与权势共同供养,才能散发这般不同寻常的上位者气质。
夜尧:“……”
果然,游凭声不吃这一套,他懒得下水,“你很无聊?我陪你聊十个灵石的。”
“你说什么?”徐仁宾皱起眉,为他显然不怎么恭敬的语气而微恼,“你是何人?”
不等游凭声回答,他又不屑地道:“算了,一介散修而已,我与你无话可说——你下去,夜小友留在这里。”
游凭声的脚步纹丝不动。
气氛有些紧张,徐怀誉打圆场,“老祖,我与夜道友更熟悉些,不如……”
“住口。”徐仁宾的脸沉了下来,徐怀誉声音顿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呵斥,也只能微低下头表示顺从。
徐仁宾看着游凭声,一字一字威严道:“我让谁下水,谁就要下水,听明白了吗?”
游凭声:“明白。”
徐仁宾刚要露出满意之色,就听他紧接着慢悠悠地道:“但我不想下,怎么办?”
竟敢如此跟老祖说话?!
周围有人发出轻轻的嘶气声。
徐仁宾何时被人当面这么下过面子?
尤其他在徐家如今地位尊崇,已许久不曾被人忤逆过了。
眼见这位化神修士即将爆发,周围人已经战栗起来,捋了虎须的游凭声还很淡定:“我有深海恐惧症,下不去。”
正要发怒的徐仁宾火气一滞。
好歹给了个仿佛很有道理的解释。
但深海恐惧症是个什么毛病?
夜尧:“……”
夜尧轻咳一声,道:“徐前辈,得了这种病症的人会恐惧深海,即使下水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雷鸿恍然大悟:“夜道友果然见多识广,我从未听过这种病症。”
众人皆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珑娘轻呼一声。
徐仁宾回头看她一眼,犹带怒气,“怎么了?”
“原来还有这种病症。”珑娘袖口遮住红唇,惊讶地道:“难怪我一看海水就头晕目眩,忍不住想象海底可怕的景象,生怕坠落进去……老祖,看来我也有这种病。”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受。”
“还以为是我太过胆小了,原来不止我一人啊。”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
竟然是真的?徐仁宾狐疑看了游凭声一眼,想到他是华谦的人,终究没有继续发难。
“大宗师为何要带你上船?如此无用,浪费时间。”他心里仍有些不痛快,声音微沉道,“誉儿,你不用下水了,我亲自来。”
语罢,他的身影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撞入海中。
第98章 时不待人?
轻不可闻的入水声响起,不多时,平静的海面波涛汹涌起来,翻滚的水波分开,拱出一艘巨大的沉船残骸。
脚下灵舟在微微震颤,化神之力震天动地,撼动山岳的强大让众人仰头看着这般景象,皆感心潮澎湃。
能亲眼看到化神修士出手,对低阶修士来说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幸!
徐仁宾站在沉船之上,身影对比巨大的船体无比渺小,却衣袖当风,身姿如仙人般伟岸。
嗯,挺装逼的。
游凭声扫过去一眼,心想他以前也有过几次类似的场面。
举重若轻地在手下面前做出这般壮举,不需要多说什么,威慑力便能更上一层。
徐仁宾虽然倨傲奢侈,手段却不弱,能活到化神的修士少有好对付的。
修为越往上,境界之间的距离便拉得越大,金丹期时他可以干掉元婴修士,但如今的他如果不借助魅影吞乌蟒将难以对付徐仁宾。
游凭声很少主动惹事,即使看不上徐仁宾的作为,也没什么对他出手的想法。
但如今身处洪荒海,宛如与世隔绝的地方只剩下这一船人,与其同行,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揣测。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运气在普通人平均线之下。
珑娘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徐仁宾,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
游凭声目光划过她和徐怀誉面上掩饰的复杂表情,轻轻一哂。
希望这两位日后有机会给他个惊喜,让他看点儿有趣的发展。
巨大的海兽骨架比船还要大三分,众人连那架兽骨是何种品种都没看清楚,兽骨便被徐仁宾收入囊中。
昔日与海兽共同沉没的灵舟暴露在空气里,灵舟升空,以数条粗壮的铁链将其吊起,随着灵舟一同飞行。
腐烂的木头散发着阵阵海腥气。
粗略估计,这艘灵舟沉没至少两百年,其内满是海水侵蚀的痕迹,还有四散破裂的尸骸。
船身上有还未腐蚀完全的图样,经查看是明泉宗的标记。
明泉宗乃三大宗门之一,派出的灵舟仍在洪荒海陨落,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声无息湮灭在浪潮里。
可见洪荒海之危险,一想到他们与其所处于同样的境地,一不小心可能步其后尘,便让人不寒而栗。
徐仁宾让徐怀誉派几个手脚干净利索的人,清点船舱里的东西。
徐怀誉应下,特意在点人时叫上了珑娘。
实际上,在此之前,珑娘掌管的悦得舍一直是徐家最中心的产业之一,每年都为徐家赚取一笔不小的灵石。
若非远超其他人的能力,她也不会从徐家的家生子爬到现在的位置。
……
“救命!”沉船古旧的船舱里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叫。
一道黑影抓着珑娘,从高空跳入水中。
恰好站在甲板上的徐怀誉目光一凛,毫不犹豫随之跃下,追着那道影子坠入海里。
海中浪涛翻滚,似乎有什么在搏斗,不一会儿,海水被血液染红。
其他人发现变故从房间里出来,高空之上看不清其下场景,灵舟立即往下降落。
就在其他人忍不住也要跳下去时,徐怀誉抱着珑娘回到船上。
“珑娘!”他焦急地拍拍怀中人的脸颊,连声呼唤。
珑娘咳嗽着睁开眼,面色发白,“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忽然袭击了她,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没看清那东西的样子。
“是鲛人。”徐怀誉说,声音里有些懊恼,“怪我不够谨慎,没有好好将沉船检查一遍,没想到会有只鲛人潜伏在里面。”
“刚才……你随我跳下来了?”珑娘怔怔看着他。
徐怀誉点点头。
“怀誉……”她动容地轻声唤道,眸中闪烁泪光。
徐怀誉抱紧了她,轻柔安抚,“能站起来吗?身上受了什么伤?”
不等珑娘回答,徐仁宾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誉儿,发生什么了?”
在他的身影出现之前,徐怀誉下意识背脊一僵,远离了珑娘一段距离。
珑娘眸光微暗,撑着地面抬起身体,将柔弱目光投向徐仁宾。
“老祖,我方才差点儿被鲛人掳去。”她带着后怕轻轻喘息,发丝蜿蜒粘在颊边,虚弱中别有一丝风情。
徐仁宾怜惜地上前将美人抱起,问徐怀誉:“那只鲛人呢?”
徐怀誉低声道:“我伤了它,只来得及救回珑娘,鲛人已经跑了。”
徐仁宾沉吟道:“既然如此,穷寇莫追。鲛人生性记仇,让灵舟升空,以免被鲛人群袭击。”
徐怀誉点头应声。
徐仁宾将珑娘抱回房中修养,珑娘倚在他怀中,目光幽怨穿过他的肩头。
徐怀誉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她。
“她现在一定在想……男人真是靠不住的东西。”游凭声突然道。
身后人一个踉跄,差点儿从屋檐上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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