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是笃定。
天珠脑子嗡的一声,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的表情就凝滞在这一幕。
倏然间,天珠再也无法感知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灵魂好似被抽离肉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自顾自地动作。
游凭声绕着火堆走了一圈,天珠就从地上爬起来,自动跟在他身后三米处。
‘你给我吃了什么药?!’天珠想要问出这句话,却连嘴唇动一丝一毫都做不到,只能惊恐地看着身体自己移动。
游凭声满意地停下脚步。
婪厌挺有用,当初没杀他果然是对的。
看着天珠不敢置信的模样,夜尧若有所思。
此人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居然宁死也不愿说出来。
是秘密暴露后,会引发什么更可怕的后果?还是游凭声得知后,会让他死得更惨?
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转头问游凭声:“系统是什么?”
天珠也在心中狂喊,恨不得替夜尧问出口。
游凭声露出沉吟神色。
夜尧道:“你也不清楚?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不想告诉我?”
游凭声直白道:“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他这样说,夜尧便不再问。
实际上,游凭声也还没弄明白,这是哪儿来的、又是哪一种系统。
游戏系统?还是小说里那种从天而降的外挂、能带给宿主某种特殊能力的金手指?
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早就让游凭声哪哪儿都觉得不对。
梦、游戏、幻境……他有过很多猜测。
首先,他早已排除这是梦的可能。梦不会这么真实、细节充足,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不足以支撑如此宏大精密的世界观。
至于游戏世界?游凭声一度这样猜测,带着几分轻松与戏谑。
因为他不在意这里、毫无融入感,所以把世界当成一场游戏,把那些激不起他任何情绪的人当成NPC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他又发现,天珠很可能是玩家,或者某个觉醒的NPC,甚至能看到游戏系统,似乎更能证实这一点了。
夜尧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离自己分外遥远,明明身体近在咫尺,真实的游凭声却好像正位于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
“怎么了?”游凭声忽然被他摸了一下脸,回过神来。
“没什么。你冷不冷?”夜尧轻柔地摸了摸他的侧脸,像是在测量体温。
即使现在恢复了感官,游凭声也不可能怕冷。
他的视线终于被拉回焦点,落在眼前的夜尧身上。
电子仿生人会在知道世界虚假之后死机吗?
游凭声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黑色眼睛,心里不着调地想:“系统”这种词显然meta了,夜尧听了不会数据卡住吧。
或者幸运一点,直接打破第四面墙,觉醒自我意识?
夜尧轻轻叹了口气,干脆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在看着我,想和我有关的事就好。”
游凭声哑然。
好吧,没有比夜尧更真实的人了。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有一个NPC产生自我意识,那一定是夜尧,而不是天珠。
虽说这样一个过于完美、过于懂得如何迎合自己的恋人,听起来特像针对他的杀猪盘。
但游凭声不觉得有人能从自己身上骗走任何东西。
显然,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并非身处游戏。
那么……幻境?
假如他因为某种原因陷入了一场大型幻境,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幻境的某种机制导致他失去一段记忆,他才会莫名其妙精通那些自己从未学过的知识与手段;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世界是假的,才无法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幻感。
这样一想,所有疑惑都能迎刃而解。包括夜尧,想必是跟他同样深陷幻境的人,且两人很可能以前就认识。
但这场景布置显然是古代奇幻片场,突然多出来系统这种东西是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游凭声,原本周密的幻境突然出现这么违和的元素,背后一定有更离谱的原因。最起码,这绝不是幻境创造者有意暴露出来的。
游凭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味看了天珠一眼,向洞外走去。
那种猫捉到老鼠般的感兴趣表情,简直让天珠的灵魂都在发抖,却只能无法自控地跟随在他身后。
夜尧熄灭火堆,拎起褡裢也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
“去找震源。”游凭声说。
幻境里每一件事的发生一定都有目的。刚才的地震,也不会是简单的地震。
*
肆虐京城多日的食人妖物终于相继落网,京城脚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上百姓穿行,重新热闹起来。
然而对于玄宁卫来说,这一切却还远未结束:鹤山派的夜尧道长、圣上新封的国师天珠,都落入敌手至今毫无音讯;幕后黑手、还有至少两只妖物依然逍遥法外。
至于当时在斗法现场的天涂道长所说的,那只魅指认萨满天珠是罪魁祸首之事——
薛霖心下有所触动,在探查途中,天珠诡异的行踪和莫测的手段,的确让他直觉这人有哪里不对。
但毫无证据,他们没办法就这样呈报给圣上。
玄宁卫未曾停下搜捕,可惜猎犬失去了对夜尧气味的捕捉,他们一直一无所获。
天涂道长对于自己的得意弟子很信任,一直以来还算镇定,作为夜尧好友且亲自邀请他成为外援的顾明鹤,却难免不安,心底十分愧疚。
无论如何,圣上给定的破案期限已到,薛霖只能暂停搜捕,进宫复命。
皇帝将他呈上去的奏折摔在案上,面色难看。
“这就是玄宁卫这么多天的成果?不仅没抓到真凶,还害了朕的肱股之臣!”
相国中了那妖物的毒,瘫在床上,此刻已是有出气没进气。
薛霖是医毒双修的高手,自然去看过相国的状况,那毒很精妙,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做出解药,但毒发作得太快,相国已是必死无疑。
当今皇帝年迈昏聩,喜欢享乐,十分信任这位善于谄媚献宠的相国。如今被断一臂,自然龙颜震怒,向薛霖问责。
薛霖暗暗叫苦。那场埋伏是天珠主导,他也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天珠是国师,当时带着皇帝口令来协助他们查案,以保密为由,很多细节都不肯与他们互通,导致玄宁卫对其中很多安排都不是很了解。
可现在天珠失踪,再推到他身上,难免有推卸责任的嫌疑,只会显得更难看。
薛霖只好委婉地提了一嘴天珠,便垂下头请罪,又恳请圣上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一想起新进的国师也被抓了去,皇帝更为烦躁。他一瞥,看见地上那四具尸体,让人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去。
一名太监去拉白布,刚掀到一半,就吓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四只半魅的尸体都被吸干了,干枯铁青的脸实在可怖。皇帝好奇才特意叫薛霖把它们带进宫,此时也是吓得面色微变,急忙转脸不肯再看。
“柯灵,快把他们处理掉!”皇帝呼唤身边陪侍的方士。
那是一名女子,做坤道打扮,闻言向尸体看了一眼,便沉稳微笑道:“陛下不必担忧,它们不会诈尸,只要泼上火油,烧成灰烬即可。”
薛霖也道:“天涂道长处理过这些尸体,绝不会教它们危害圣上。”
“天涂?”皇帝想起什么,再次拿起奏折,沉吟道:“你说有个叫天涂的道长相助……原来是鹤山派的掌教。”
刚才急着发怒,他没细看,这时想起来,鹤山派是曾经出过一任国师的道派,声名赫赫。
皇帝展颜:“既然天涂道长来京,就将他请进宫来,朕与他坐而论道。若真有本事,就留在京城,朕愿封他为国师。”
柯灵轻叹:“陛下,我呢?”
皇帝一愣,看着她大笑:“好,柯灵你也是本事不俗,既如此,到时就让你们斗法,朕来做个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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