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凭声接过抖开,发现手帕居然是完全干爽的,不由微诧看他一眼。对上视线,夜尧立刻翘起嘴角对他一笑。
这人从湖里爬上来后,就莫名其妙乐滋滋的,也不知道在暗地里兴奋什么,怀疑是水进脑子了。
即使垂眼擦拭水珠,游凭声也能感觉到落在侧脸上那道深而专注的目光。等他擦完,那只手又及时伸来,将沾湿的手帕接走。
游凭声瞥了一眼夜尧那只正在烤火的布袋,忍不住问:“你包里的东西怎么没湿?”
那片湖很大,他们游出很远,身上的东西都应该湿透了才对。
“其实只有外层湿了,里面没进水。”夜尧拿起褡裢,打开口袋展示:“你看,它外层是普通棉布,但里层衬了油布,我用桐油刷过许多遍。”
游凭声:“那你还真是心灵手巧。”
夜尧:“是啊,和我做朋友,做同伴,不管去哪儿都会顺心。我很体贴的。”
游凭声:“……”
夜尧含笑看着他。
游凭声,三个字已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夜尧眼底溢出压不住的光。
“游公子?”他低声唤道,吐字时唇角极轻极慢地牵动,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馐,舍不得一口咽下。
游凭声脊背微不可查一缩,面无表情道:“别这么叫。”
好怪。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夜尧故作思索,试探着开口:“凭声?”
“没那么熟。”游凭声眼皮都没抬,走到火堆旁坐下。
“那……游兄弟?”夜尧跟上去。
“阿声?”
“声声?”
“……”游凭声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并无厌恶,但绝对说不上温柔。
夜尧识趣地住嘴,老老实实换回了游凭声。好吧,就知道肯定会嫌他肉麻。
全名就全名,好歹总算知道了他的真名,这从无到有的跨步堪称伟大,已经足够夜尧高兴一个月了。
“剑和包袱都还你了,为什么不走?”游凭声问。
游凭声自认还算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看在夜尧特意来救自己的份上,他愿意发一回善心把人放回去。
可惜,当事人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为了查案。还有,更重要的……”夜尧深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剩下的声音杳不可闻。
“抓我?”
“不是啊!”夜尧嗖的挺直后背。
游凭声哼笑一声,映着身前暖融融的火焰,目光反而冷淡下来。“那你说说,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埋伏他,也为了不被他人闯入影响局势,天珠和天涂选地必然极为隐秘,又有阵法加持,一切气息和声响都会湮灭在那间院子里。
深更半夜,夜尧是怎么跨过半个京城,精准找到他在哪儿的?
夜尧一僵。
半晌,他肩背线条缓缓松落下来,低低道:“好吧,其实我偷偷藏了你的头发,鹤山派有种道术,能靠发丝寻人。”
“什么时候?”
“刚被你抓到的时候,我们打了一架,你有头发掉在那间客栈的地上。”见他蹙眉,夜尧语速快了几分:“只有一根,已经烧掉了。你放心,绝不会有第二次。”
夜尧正色道:“当时捡那根头发,是为了未雨绸缪……”他顿了一下,又补上半句:“绝不是为了抓你。至少现在不是。”
游凭声完全能理解他的做法:被人绑架,当然要尽一切可能找回安全感,用任何手段都不稀奇。
如果是他,只会做得更多,更绝。
最后,夜尧的确用了这根头发,却是用在来救他的路上。
“没有你帮,我也能赢。”游凭声说。
“我知道。”夜尧笑了笑,目光坦然看着他:“第一次遇见,看到你背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厉害。”
“但你的确帮了我的忙。”游凭声也侧头看向他,眸光微眯。
火光在他眸底碎成细小的金芒,瑰丽明灭。
夜尧忘了自己还想说什么。游凭声忽然俯身过来,将他从灵魂到身体钉在原地。
随着两人之间的空隙渐渐消失,夜尧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游凭声停顿在只差一寸的距离。
“你在紧张什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游凭声看着他鼻尖沁出的细汗,轻声问。
‘你靠得好近。’夜尧想要这么说,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贴上去。
游凭声以近乎欣赏的目光,一寸寸扫视这张英俊的、任他描摹的脸。深邃的眉弓,挺直的鼻梁,长而直的睫毛,还有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黑眸里,浓郁到几乎溢出的渴望。
“原来如此。”他在夜尧胶着的视线中退了回去,沉吟道:“你是游戏分给我的恋爱对象。”
“什么?”夜尧胸口猛地一撞,心脏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是很妙……又似乎妙极了的话。
第267章 喂养
“什么恋爱对象?”夜尧追问。
“是说我吗?”那急迫的目光近乎逼视,生怕游凭声敷衍过去,“我听到了!”
游凭声也没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说。
夜尧瞳孔颤了颤。
“要和我试试吗?”游凭声抬手轻拂他的脸颊,语气是夜尧从未听过的和缓,还带着动听的笑意。
夜尧一把抓住那只手腕。游凭声漂亮的右手上,一道焦黑的伤口横亘于掌心。他手常常缩在袖子里,连苍白纤长的指尖都罕有露出,夜尧居然才发现这道伤。“这是——”
“那根绳子灼伤的。我毕竟不是人,被萨满的法器克制也是理所当然。”游凭声想要收回手,却没能把手抽出来。
夜尧紧紧圈住他的手腕,眸中掀起一片漩涡,挣扎的情绪如暗潮涌动。
如此动人的邀请,简直是天上突然掉下的馅饼,几乎将夜尧砸得头晕目眩。
他却不知道,这是源于游凭声真心的提议,还是因为自己的纯阳之体?
“我……”心如乱麻,夜尧唇瓣微张,身体的本能已压倒了理智的思考。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般,那声“好”眼见就要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想问。”游凭声却打断了他这一瞬的冲动,那双清幽的眸子轻易看透他心底纠结,“我是不是想要你的精血,才这么说的?”
夜尧没想到他会主动点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袭击,手指猛地收紧,甚至忘记了去控制手中力度。
游凭声仿佛没察觉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轻极缓地弯了弯唇角,“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会为了某种目的欺骗感情的人吗?”
会吗?不会吗?
夜尧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人很厉害、很狡猾,很会骗人。
世人都道狐妖善于蛊惑人心,这只魅却要可怕得多。
“若真想要你的精血,我有的是办法逼你就范,之前又为什么放你走。难道我会使欲擒故纵这样拙劣的计谋?”游凭声轻嗤,“不伤性命就能叫你生不如死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般场景,他目光变得幽深,唇角翘起,尖利的犬齿在唇缝间一闪而过。
那话语中的危险气息,很难不让人寒毛直竖。
置身于此的夜尧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却不是怕的,而是身体深处蠢蠢欲动涌起一股干渴。
“那你喜欢我什么?”这渴望促使他凑得更近,紧紧盯着游凭声的眼睛,“你得说出来,至少说出来一点……说服我。”
“我本打算发一次善心放了你,谁知道你不领情,非要跟上来。这种不离不弃让我很感动。”游凭声平静地说:“所以我想,你既然主动回来,就别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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