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灵?”天涂杀气四溢。
阴莲宗宗主柯灵,竟也成了大乘修士!
进秘境时,她还在化神中期,百年后便跃至大乘初期……唯一的可能只有她也渡过了那场心魔历练!
魔修要过心魔关,确实比道修艰难许多,却并非完全不可能。
毫无疑问的是,一个能勘破心魔的魔修,其心性之通透,堪称凤毛麟角。
游凭声在位时,柯灵还只是阴莲宗一个不起眼的长老。
此刻,倒是显露出不凡来。
“你出现的倒是及时。”游凭声似笑非笑道。
“还请尊上见谅。”柯灵垂首,毕恭毕敬道:“正道势大,属下先前不敢出来,怕被他们两个大乘围攻,若死得太早,便无法再为尊上效力了。”
游凭声自己就是特别能苟的人,更没指望过谁来帮自己,对于她选择明哲保身倒也没什么恶感。
随着魔道第二个大乘修士出现,其余魔修纷纷现身。
七大魔门里,还剩下的四名魔君聚集到了游凭声身旁。
“拜见尊上。”星陨派掌门青锋、蚀日阁阁主洛九渊依次向游凭声行礼,婪厌也不声不响现身,站到了他身后。
两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后期。
对比如今的正道实力,的确势弱不少。
但只要有游凭声在,他们便能分毫不惧。
双方遥遥相对,泾渭分明。
道修个个怒目而视,目光或厌恶,或仇恨;魔修则或嗔或笑,有的神色张扬,有的面目阴森。
此时荒古秘境里几乎聚集了正邪两道所有的高阶修士。
种种意外接连发生,已将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倘若战火就此点燃,将会爆发修界数千年来最为激烈的大战!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紧张的对峙中,已有沉不住气的人额头见了汗。
要打吗?该打吗?
这一战必然极度惨烈,又真的值得吗?
游凭声固然力竭伤重,看似是正道占据了上风,可此人向来诡计多端、手段百出,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无人知晓的底牌?
胜负将会如何,无人能够知晓,但这必定是死伤无数的一战。
“其实我一直是个崇尚和平的人。”
就在这时,游凭声忽然开口。
他以一种平淡到诡异的语调,说出了令人大感荒谬的话。
“杀人者,人恒杀之。打打杀杀实在是件麻烦事,想必各位也有此感?”
所有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
乍听此句,让人心头一凛。
当真是一句警世良言。
但问题是——这些话该从你游凭声嘴里说出来吗?!
你摸摸你的胸口,说这话你自己不心虚吗!
游凭声身后的几个魔修,也绷不住地露出“尊上在开什么玩笑”的古怪表情。
“真是笑话。”天涂声音阴沉地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游凭声,你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你自己记得清吗?”
游凭声平静道:“那么各位正义之士,记得住自己杀过多少人吗?”
一众正道修士义愤填膺的表情微滞。
修仙之途,无非财侣法地之争。如今灵气稀薄,资源的争夺格外激烈,为了夺得天材地宝,争斗杀人之事时有发生。
就算是德高望重的天涂,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难道手上就没沾过一个正道修士的鲜血吗?
在场的名门正派中,又有哪个敢说,自己手上完全干净?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有资格这么说。
因缘合道体倘若做过恶事、杀过无辜之人,必会孽债缠身,修为倒退,遭天道严惩。
可夜尧的修为此时已达化神后期。万年前那位飞升成功的因缘合道体前辈,在他这个岁数,也不过堪堪化神而已。
可见夜尧从未触发过体质反噬,反而福缘深厚、气运极盛。
先前被煽动起来的情绪冷却下来,不少人回想起方才参与围攻夜尧的举动,生出几分迟疑,反思过后不由羞愧。
夜尧不能杀他们,他们却趁机以多欺少,要置他于死地。即使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这般行径,恐怕也称不上是光明磊落之举。
一旦生出愧意,人便不由自主气弱几分,战意自然随之减弱。
当然,也有问心无愧之人。
“再巧言令色,也掩盖不了魔修残忍嗜杀的事实。”兰芮道心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她顿了顿,转向夜尧,语气稍缓:“方才贸然出手,多有不妥,得罪了。只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对你坐视不管,夜尧,你是清元宗天骄,更是正道未来的支柱,你应当知晓,这一步踏出去,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道修的确并非纯白无瑕,可总要比行事毫无顾忌的魔修强得多。我相信你生性善良,尚未跟着游凭声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可你体质特殊,若真堕为魔道,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唯有秉持正道,才是长久之道。”
兰芮目光恳切,语重心长地说:“夜尧,你还年轻,莫要因一时冲动毁了前程,更不要让你师傅失望。”
天涂衣袖遮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看夜尧,也没有说话。
夜尧也没有去看天涂,不想面对师傅期盼的眼神。
走至眼前这一步,他从未想过回头。
“多谢兰前辈关怀。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夜尧说。
“我也有一句话要劝各位——今日这一仗,其实并非一定要打。衡芜恶魂已死,秘境已开,诸位被困百年,想必早已盼着将秘境所得之物带回宗门,重见亲友,修生养息。此地已埋葬过太多前辈,我们又何必再步他们的后尘?”
谁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人群微微骚动起来。
夜尧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语气诚恳地继续道:“若战起来,只会无谓牺牲,致使修界元气大伤,谁也得不到好处。既然如此,双方不如各退一步,就此休战。”
兰芮警惕地道:“魔修狡猾好战,怎肯就此罢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是啊,夜尧有什么资格越过魔尊让大家停战?
众魔修也纷纷目露怀疑地打量夜尧,尊上就算再宠爱这小子,难道会任凭他替自己做主?
“夜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游凭声淡淡开口:“谁有什么恩怨,日后私下解决。今天就到这里,诸位各回各家吧。”
“竟然是真的吗?!”双方人群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面露犹疑,有人神色悄然松动。
或许是那场大战耗损了游凭声太多元气,他已无心再战,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但不论如何,若此战真能就此作罢,倒是一件好事。
修界已有数千年不曾发生过规模如此宏大的正邪之战,高阶修士出手必会非死即伤,伤亡惨重。
如今灵气衰微,在场哪一个不是经历过千难万险才能结婴,有此境界来之不易。
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除了有仇的和那些好战者,谁都不想毫无意义地送命。
这些正道修士一个个表现得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又是真心想要与魔修死战吗?只不过是被架到这里,为了表明决心,不得不如此罢了。
最重要、也是他们最不敢承认的是……面对游凭声,他们已然失去了信心。
与游凭声为敌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不生出恐惧的事。每一次,无论多艰险,无论面对的是何等强敌,游凭声总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明明是个魔修,居然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有天运加身,只叹世道不公!
正道中,有人已悄无声息后退。
先动的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不需背负宗门声名,当然是活命最重要。
继而,几个默默无闻的小宗门也悄然退出。
像他们这样根基薄弱的弱小门派,出一个元婴难如登天,他们还要活着把收集到的天材地宝带回宗门,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人数少了大半,剩下的人却仍僵持在原地。对于受人瞩目的世家大族和名门正派来说,离开远不是那么容易,只怕日后会为人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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